等容胤換了身衣服入宮,皇宮已經恢復了寧靜。
只不過很多地方都替換上了新面孔,唯一不變的是御書房外面依舊站著蕭氏三兄弟。
而靖王正從裡面慢悠悠的走出來,手裡握著一大疊東西,愁眉苦臉。
戶部空空如也,他這個戶部尚書如何不愁?現在頭髮都掉了好幾把了。
蕭律站在門口,笑容得體卻虛偽:“攝政王,陛下恭候多時。”
蕭律明明好好一個人,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容胤總覺得他缺了點兒甚麼。
容胤踏入殿中,目光一抬就看到了那一身紫金貴氣的少年帝王。
俊朗、張揚,目若朝陽,滿室的華貴都搶不去她半分的風采。
少年朝氣、意氣風發、桀驁不馴。
這是個女娃?
容胤懷疑自己的眼睛,更懷疑那孫義誆自己。
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驗證孫義的話。
直接問?
“那亂臣賊子說陛下是女子之身。”
容胤其實考慮了一路,他覺得自己不該問,但這段時候陛下給他的感覺卻又告訴他,不問改變不了甚麼,相反,也許她就是等著他問。
畢竟那秘密如果不是她親自送到他面前,他根本就不知道。
果然,聽到他的話,蕭漾沒有生氣,而是漫不經心的挑眉,滿眼趣味:“你相信了?”
容胤沒回答,他不相信也不否定,而是懷疑。
蕭漾攤手,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笑得邪氣盎然的看著他:“好吧,我就是女子,攝政王要來驗明正身嗎?”
容胤驟然臉色發燙,不敢直視她。
怎麼驗?伸手去摸嗎?
她是個男子,他尚且不敢碰觸,若她是女子,他碰了......那算甚麼?
容胤不敢抬眸,像是這樣就能掩蓋住自己那越發不堪的內心。
他提起衣襬,緩緩跪下:“你是陛下,唯一的陛下。”
“呵......”
蕭漾覺得他們真好玩兒,明明最該害怕的是她,怎麼不敢面對的卻成了他們呢?
“好了,起來吧,這委屈巴巴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朕欺負你呢。”
這場真假公主的奪權大戲,還沒搬上舞臺,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平息了。
對外只說是有人想要毒害陛下,惠太妃被牽連,現在惠太妃只是被貶為庶人,而歲宜公主卻被皇帝看重,好像並沒有產生多大的後果。
當然,也有那手眼通天的察覺到了甚麼,或者說掌握到了甚麼。
可該死的死了,該活得活著,誰會為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出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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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是不知道惠太妃真正生的孩子是誰,這些天一直沒找到,可聽說了攝政王府發生的事情,她就知道塵埃落定了。
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一個被她掌控在手心的傀儡皇帝,不但打壓了她的勢力,還把朝堂控制住了,現在更是輕而易舉滅掉了最可能反抗她的勢力。
小皇帝確實有點兒手段,可到底還是太年幼不夠周全。
窩藏刺客的罪名足以殺了攝政王,還有謝綰那個賤人,更不該留著她的性命。
罷了!
“王海......”
御書房裡,蕭漾繼續跟奏摺死磕,之前還有興趣寫兩句話調侃一下,現在卻沒了興趣,頂多寫一個字表明自己已經批閱了,而且越寫越像是狂草,就這一個字,她都寫出藝術感來了。
不過這也不是辦法,這些官員多數都是和稀泥的,能幹正事兒的沒幾個。
蕭漾要是不想辦法解決他們,她就得一直承受這種折磨。
那可不行。
於是蕭漾把吏部尚書揪來,成山的廢話奏摺堆他面前。
“批,批不完不準回去。”
吏部尚書周靜連忙擺手:“陛下不妥,這不合規矩。”
蕭漾提著天子劍:“朕就是規矩,快點看!”
劍架在脖子上,周靜沒辦法,只能拿起奏摺。
最開始他還覺得不妥,可看著看著就發現了問題,這些奏摺說的都是廢話,沒有一點兒國家大事。
好歹是在官場混了二十幾年的老油條,他還不至於察覺不出皇帝的用意。
“陛下可是因為這些人奏章冗長而心煩?”
蕭漾:“原來你也看得出來啊,不過這事兒之後再討論,你把這些批完再跟我說話。”
周靜看著比他還高的奏章,深吸口氣,他也快六十了,批完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
容胤來的時候就看到本該皇帝批的奏章全摞在周靜面前,看著要把他埋了。
“陛下這是做甚麼?”
蕭漾抬手:“別吵到周大人批奏摺。”
周靜無奈苦笑:“不敢當,王爺隨意。”
容胤若有所思,但小皇帝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這是誰又惹到她了?
御書房的燈點到了深夜,直到雞都快叫了,周靜才終於從那一堆奏摺中抽身。
然而這才是開始,第二天周靜再次被接去宮裡,依舊是那樣的奏摺,看著比昨天沒少多少。
“陛......陛下......臣尚有公務在身,這批閱奏摺也不是臣的分內之事啊。”
蕭漾冷笑:“確實不是你的事,但你才批一天就受不了,朕可要一直批。”
周靜:“諸位大臣也是關心陛下,所以請安的時候難免忍不住多訴說一些。”
蕭漾懶得跟他廢話:“從現在起,吏部重新考核所有官員,一年內有過錯者降三級,三年內無功績者降兩級,所有摺子以描述事實為準,不得新增華麗辭藻和沒用的廢話修飾,請安的摺子一個月上一回,字數不能超過三十。”
周靜張口要說甚麼,蕭漾一句話給他堵回去:“吏部尚書要是做不到,連降三級,以儆效尤。”
周靜嘴巴閉上了:“臣遵旨!”
誰也想不到,皇帝第一個動的竟然是吏部。
吏部一忙,所有官員的心就開始發慌了,有過的要罰,無過無功的也要罰,簡直要命啊。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皇帝宣示權力的開始。
她要清除其他人的勢力,把整個朝堂徹底的洗一遍,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一時間人人自危,各大勢力動盪不安。
任誰也想不到,一切的原因只是皇帝不願意再批那煩死人的奏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