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容胤所言,黎危不到兩刻鐘就帶兵趕到。
容胤在訓蕭漾身邊侍候的人,他陰沉著臉,一身陰鷙厚重的壓迫力讓人膽顫心驚:“陛下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不留人守夜,連個照應都沒有,陛下出事,你們有幾條命夠砍?”
畢方等人灰頭土臉,還有人受傷,被訓得匍匐在地,不敢為自己辯駁一句。
旁邊的蕭漾端著杯子,一口水愣是半天都咽不下去。
雖然被罵的是他們,但感覺被訓的是自己。
“臣救駕來遲,請陛下降罪。”
黎危的聲音在此刻猶如天籟。
蕭漾連忙放下茶杯,急匆匆的起身拉著他出去:“走,朕有件非常要緊的事情跟你說。”
終於從那奇怪的氛圍中抽出身來,蕭漾重重鬆口氣。
黎危也重重鬆口氣:“陛下無礙就好。”
“陛下下次想要打獵,可以先通知臣或者兵馬司,讓人先把山林清理一遍,確保沒有刺客隱患,這樣才能盡興。”
蕭漾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
她就說自己當不了皇帝。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幾個人結伴,大好河山哪兒不能去?陌生的地方最多帶兩個導遊,三五個保鏢,完全夠用。
這次她出來,帶了足足一百多人,浩浩蕩蕩,在她看來那些人送出去打仗都夠了。
可他們還是覺得不夠,還是讓刺客有機可乘,兩次差點兒殺了她。
要知道她當初不幸誤入戰區,護送她橫穿戰場的僱傭兵也才十個人。
現在一百多人他們還嫌少。
她是皇帝......
天亮之後,隊伍回程。
來的時候騎著馬,浩浩蕩蕩,好不快活。
回去的時候暮氣沉沉,一路無言。
隊伍暢通無阻的到達皇宮前面,蕭漾下馬車轉乘步攆。
她沒有直接上去,而是站在宮牆之下,抬頭看去,城牆高聳,三丈有餘,人站在下面,渺小得像是一隻螞蟻。
厚重的宮牆,層層宮闈。
這不是皇帝的家,而是天下權力的中心,所有人都想要住進去的地方。
“陛下,怎麼了?”
黎危走過來。
蕭漾喃喃問他:“黎危,我進去了,還能出來嗎?”
黎危立刻回答:“陛下當然能出來,不過需要多帶些人手,臣等會護衛在陛下身邊的。”
那可真是令人窒息!
皇帝回宮。
沒有妃嬪,所以影視劇裡各種妃嬪圍上來噓寒問暖、討好諂媚的情形她沒能享受一回。
只有楊嬤嬤端上來一碗安神湯。
韓揚再次來到蕭漾面前,給她請平安脈。
蕭漾看到他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問他:“韓太醫,你想要甚麼賞賜?”
韓揚心肝一顫,老天爺啊,皇帝終於想起要賞他了?
隨即心口一跳:確定是真的賞?
“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分內之事,不敢求賞。”
穩妥一點,只希望皇帝不是秋後算賬。
蕭漾確實想秋後算賬。
韓揚算是救了她一命,可她當時想求死來著。
而且好不容易有緩解疼痛的辦法,結果他為了給他主子解圍,直接拔針,讓她又承受了半日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行,越是想越覺得不對,她不該賞賜他,更應該報復他才是。
韓揚感覺手底下的脈搏都憤怒的跳了幾下,果然感覺皇帝的目光變了,瞬間嚇得冷汗連連。
娘耶!他就知道這小皇帝記仇。
不敢問,不敢提,戰戰兢兢的請完脈。
“陛下龍體安泰,喝上一碗安神湯就好。”
“微臣告退。”
韓揚硬著頭皮走完流程,離開紫宸殿,出來發現自己一身冷汗。
讓皇帝記住是好事,可讓皇帝記仇,那可就太可怕了。
-----
皇帝回宮之後一直待在紫宸殿,飯菜也沒吃兩口,直到傍晚,她去了御書房,一個人待在裡面。
孫義端著安神湯送進來,看見皇帝坐在龍案前,呆呆的盯著面前的東西,連他進來都沒有發現。
“陛......”
他剛要呼喊,卻突然看清了皇帝面前的物件,震驚得瞳孔地震,差點兒手裡的燙都摔了。
那是一塊玉,下面是一個正方形的方塊,四面雕琢文字,頂上是一條盤龍,龍首平視前方、怒目圓瞪,盡顯威懾。
這塊東西,哪怕從未見過的人在看到它的瞬間都能準確的說出它的名字。
傳國玉璽!
天下沒人不想要的至高皇權。
孫義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目光從玉璽上挪開,低頭將安神湯奉上。
“陛下,請用安神湯。”
沙啞的聲音艱澀異常。
蕭漾此刻滿心苦惱,倒是沒空看他:“放這兒就行。”
孫義把湯放下,退開兩步等候。
蕭漾瞥了他一眼,繼續盯著面前的玉璽。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你別問人家想不想要,直接給。
蕭漾覺得自己之前就是太含蓄了。
光是問人家要不要,人家也不敢說要啊。
好不容易開口說傳位給蕭律,結果她還活了。
所以,這次她不問了,直接給。
蕭律被蕭漾喊來:“陛下。”
小皇帝神秘兮兮的對他招手:“過來,過來。”
蕭律過去了,蕭漾下意識伸手要拉他,突然想起他的手臂受傷了。
“你傷勢如何?”
蕭律:“皮外傷,不礙事。”
蕭漾又看了兩眼,這才讓他過來看地圖,京城的地圖。
蕭漾指著一個宅子:“我喜歡這個。”
蕭律:“??”
“陛下又想出去玩兒?”
蕭漾:“糾正,不是想出去玩兒,只是想出去。”
蕭漾直接把玉璽拿出來往他懷裡一塞:“明天一早,我直接宣佈禪讓皇位給你,你給我封個逍遙王,府邸就這個,離靖王府近,方便我去找大伯玩兒。”
“記得給我多賜些錢財和僕人,最好還有點兒田莊、鋪子甚麼的。”
蕭律無語:“陛下,你當臣是許願池的王八呢?”
他拿起玉璽看了一眼,嗯,看見了,不想要。
然後溫柔得摸了摸蕭漾的頭:“皇位之事不可兒戲,陛下想要禪讓給臣,滿朝文武都不會答應,刺殺的事情是臣沒有做好萬全準備,不會再有下次了,陛下若是心裡不安,多喝兩碗安神湯。”
總而言之一句話:洗洗睡吧!
蕭漾那叫一個窩火,他聽不懂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