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皇帝送去金鑾殿,聽著裡面響徹殿宇的參拜聲,孫義終於忍不住開口:“這樣的人也配當皇帝?”
他說得小聲,只有畢方聽見,但畢方沒有回答他。
今日的早朝一如既往的沒有營養。
陳、柳兩家被流放,前兩日已經上路了,他們依舊鍥而不捨的彈劾相關的其他人。
皇帝不連坐,他們勢不罷休。
蕭漾並非誠心想放過太后其他黨羽,而是不得不放。
太后的殘餘勢力,經過這些天的彈劾,她幾乎摸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一張明牌,而且還是太后的牌,對蕭漾來說,這可不見得全都是敵人。
可別說甚麼貪官汙吏,放眼望去,就站在金鑾殿上這些,沒有一個是不貪的。
這些人蹦躂得歡,卻沒幾個是忠君之臣,都揣著想要落井下石、撕咬肥肉的貪婪之心。
蕭漾要是繼續查下去,不過是遂了他們想要搶奪資源的野心。
所以,太后的人得留著。
讓他們鬥,她就可以隔岸觀火,要是他們沒了對手,那危險的可就是她了。
說真的,要是太后不打她,她很樂意當一個逍遙的傀儡皇帝,奈何太后腦子有病,非要虐待她。
現在好了,太后權勢沒了,爹也死了,而她還得在這裡活受罪。
好不容易捱到下朝,蕭漾感覺自己的陽氣都快被吸乾了。
“蕭錦書拜見陛下。”
蕭澄帶著蕭錦書來拜見,今日她換了一身稍微華麗些的衣服,看起來倒是有點兒官家貴女的樣子,不過首飾少得可憐,衣服似乎也不是現下時興的料子。
蕭漾打聽了一下,平川侯府啃老三代,現在剩下的家產不多,堂堂侯府混到連女兒都護不住,還要嫁出去的女兒賣面為生,那也是難得一見的奇事了。
而崔家雖然是大世家崔氏的分支,但崔家的錢也不能讓崔嘉良拿去爛賭,頂多保持崔家生活不成問題,而且這些錢也不可能落到蕭錦書身上。
“免禮。”
“謝陛下。”
蕭錦書起身,微微抬眸看向這個漂亮的少年,那天她只以為是哪家嬌養的小公子,誰能想到竟然是那皇位上的九五至尊。
此刻龍袍加身,貴不可言。
雖然震撼且敬畏,但她還是想說,陛下看著真的好乖啊。
“多謝陛下給妾身機會,妾身定當盡心侍奉陛下。”
蕭漾:“不急,你先說說你會甚麼?”
蕭錦書從容道:“妾身通讀四書五經、略通琴棋書畫,女紅、算術也有涉獵,若有不足之處,妾身願悉心學習,絕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平川侯府的長女,教育資源是不缺的,而且蕭澄口中就說過,蕭錦書很是聰慧。
蕭錦書本身很好,是被孃家和婆家拖累了。
蕭律竟然想到把人弄進宮來,可真是天才。
不過:“你要這麼說,那朕可就認真了。”
“你跟著楊嬤嬤熟悉幾日,尚宮六局你選一個,一個月之內拿下。”
蕭錦書忍不住驚訝,她以為自己就是在陛下身邊當宮女,或者當二十四司裡面的小女官。
可皇帝竟然讓她當正五品的尚宮?還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蕭漾看出她的遲疑:“做不到?”
蕭錦書正色,深深一拜:“妾定當全力以赴。”
做不到也得做,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之前是她太過怯懦了,既然入了這皇宮,怎麼能只當一個小小的宮人,那不是平白遭人嘲笑嗎?
五品女官,堂堂正正的身份。
蕭錦書彷彿聽到自己那腐朽的人生在掙扎抖擻塵埃,緩緩的煥發生機,因為面前這位少年帝王。
她眼眶一熱,心裡愈發堅定,一定要拿下。
蕭澄也替姐姐高興:“謝陛下恩典。”
蕭漾瞥他一眼:“可別口頭上感謝,給你個任務,辦不好,你就給朕滾蛋。”
蕭澄立刻緊張起來:“陛下請吩咐。”
安排好了那兩姐弟,蕭漾又被奏摺淹沒。
當皇帝的日子實在是太枯燥痛苦了。
人家皇帝還能找一下嬪妃談談戀愛聽聽小曲兒、溫香軟玉、風流快活。
她呢,過得跟個太監似的。
正好拿到一本建議她選妃的摺子。
選個嘚兒啊,但凡她有個小老弟,還用他們催?
蕭漾看向坐在下手的容胤,她看奏摺看得無聊至極,全身像是生瘡一樣坐立不安,但容胤那叫一個優雅從容、全神貫注。
認真工作的男人卻是很有魅力,但很可惜這是個壓榨她的大魔頭。
蕭漾眼珠子一轉,突然想到個好玩兒的:“攝政王,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容胤眼皮都不抬一下。
“容胤,朕知道你聽得見。”
還是不理?
蕭漾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愛妃~~~”
“嗖!”一個刀子眼瞬間射過來。
蕭漾歪頭一笑:“現在這個天氣最適合打獵,咱們打獵去吧。”
蕭漾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容胤像是那嚴苛的老古董:“陛下當以國事為重,這麼多的奏摺還沒批。”
蕭漾理解:“所以只要朕批完這些摺子就可以去嗎?”
容胤沒答應,但蕭漾打定了主意,他答不答應也不重要,當即開始一目十行、奮筆疾書。
小皇帝難得幹勁十足,容胤卻看得皺眉。
隨便翻兩下,一會兒打勾一會兒打叉,確定看清楚寫甚麼了?
好在皇帝面前的摺子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胡來也不重要。
不過小皇帝想要用此來換出去打獵,他是不會贊同的。
蕭漾很快處理完面前的摺子。
“耶!搞定!”
她直接將毛筆一丟:“畢方,把朕的騎裝找出來,蕭瀾通知蕭律,咱們打獵去。”
容胤魔鬼般的聲音響起:“陛下這麼有空,正好把這一堆也處理了。”
蕭漾:“那是你的任務。”
容胤:“批閱奏摺本來都是皇帝的事情,本王只是代勞,現在也是時候讓陛下接觸真正的國事了。”
蕭漾無語,她不想管,他還非得送,毛病啊!
“不要,說好的一人一半,你不能偷懶。”
蕭漾說完腳底抹油,一溜煙兒跑了。
容胤蹙眉,起身走到龍案前,隨意拿起一本奏摺,直接看後面的硃紅批註:廢話少說,多幹人事。
後面的更是潦草:知道了、明白了、√字不錯、×你想得美......
他將奏摺放下,開始懷疑自己留下這個皇帝的意義何在。
是閒日子太舒服了,缺個人堵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