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隱隱發沉——聖荒之主的復甦已近在咫尺，一旦重回巔峰，魔殿的獠牙便再無顧忌，整座武會島都將被拖進屍山血海。
“刀來了，就揮劍；浪掀了，就築堤。真打起來，我們未必怵他們。雷主他們正當年盛，魔殿若想死死咬住，非得把壓箱底的老祖、皇子全押上來不可。”凌夕瑤語調平靜，卻字字如釘。
魯智頷首。沒錯，雷主幾人戰力鼎盛，魔殿縱然勢大，想困住他們，也得拿頂尖高手去填——那便意味著，島上壓力反而能喘口氣。
他仰起臉，目光穿過窗欞，直刺向天幕——那層籠罩全島的深黃光罩，正泛著疲憊的微光。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胸腔裡似有鐵石在撞。
答應過的事，就得扛到底。護不住聖荒之主，豈不叫那些上古大能當面嗤笑：不過一群嘴硬的紙老虎？
自魯智一行踏足武會島，島上原本沉滯如鉛的絕望，竟悄然化開了一角。
畢竟，對生死劫巔峰的強者，多數人骨子裡還存著敬畏——哪怕只是一線指望，也足以點燃殘火。
希望一起，全島人馬立刻被擰成一股繩，倉促編陣、粗略操演。一日下來，雖談不上精銳，卻已褪盡散沙之態，有了幾分臨陣搏命的筋骨。
島內士氣剛聚，島外魔潮便驟然暴漲。滾滾黑霧裹挾著腥風，狠狠撞上光罩，震得整片屏障嗡嗡作響，漣漪翻湧如沸水。
不少人盯著那劇烈顫抖的光幕，手心全是冷汗——誰都明白，罩子一碎，就是修羅場開場。
時間彷彿被凍住了，在焦灼中一寸寸挪移。島上無數高手只覺五日漫長如五十年，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熬到第四日，空氣已繃成一根將斷的弦。抬頭望去，頭頂那層護島光罩薄得幾乎透明，像一張隨時會被戳破的舊紙。
島心一座孤峭石峰上，魯智盤膝而坐，目光如刃，直刺蒼穹。他眸色漆黑，卻鋒利得能割開風。
視線一轉，掃向島外翻湧不息的魔雲——那層層疊疊的暗影裡，不知潛伏著魔殿哪位皇子，正冷眼窺伺。
就在他凝神之際，一縷清冽寒香拂過耳畔，帶著霜雪般的涼意。他側過頭，凌夕瑤已悄然而至，裙裾輕揚，在他身側坐下。腰肢纖細如柳，惹人想伸手攏住，又怕驚了這抹靜。
“還在懸心？”她唇角微揚，笑意淺淺。
魯智搖頭失笑，目光卻沒從她臉上挪開。她被看得耳尖微紅，佯怒瞪他一眼，小手托起下巴，聲音軟中帶俏：“盯這麼緊，做甚麼？”
他頓了頓，才道：“總覺得……你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不知何時起，她眉梢眼角那層經年不化的寒霜，竟悄悄融開了一線——笑意雖淡，卻不再拒人千里；神采雖斂，卻有了暖意。
“是麼？”她貝齒輕咬下唇，眼波流轉，“那你說，喜歡我從前那樣，還是現在這樣？”
“不準說都愛！”她飛快補上一句，指尖點在他手背上。
魯智笑出聲，抬手撫上她垂落的冰藍色長髮，指尖沁涼，像觸到初春未化的溪水。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緩：“我在天魔海里一次次闖死關、拼命修行，不是為了別的——就想看你笑起來，還是當年那樣，毫無遮攔，亮得晃眼。”
凌夕瑤怔住，忽而展顏一笑。那一瞬，山風都停了半拍，彷彿天地也為之柔了三分。她輕輕把頭靠上他肩頭，髮絲擦過他頸側，微癢。
魯智肩頭一沉，心口卻莫名一熱——原來被一個人全然倚仗，是這種感覺：她整個世界，都落在他身上。
他正出神，手臂忽感一涼。低頭一看，她靠在他肩上的睫毛顫著，眼眶泛紅，淚珠未落先凝，化作一顆剔透冰珠，無聲墜在他腕上。
“出甚麼事了？”魯智脫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
凌夕瑤輕輕搖頭，那雙冷如霜雪的眼眸靜靜落在他臉上，嗓音輕得像一縷風：“要是哪天……我不管不顧做了甚麼傻事，你別怪我，行嗎？”
魯智怔住，眉心微蹙，一時沒懂她話裡的分量。
“逗你的。”她忽而彎唇一笑，腰肢微展，身段舒展如初春柳枝，勾勒出一道柔韌又驚心動魄的弧線。
接著她望向魯智，眼波溫軟：“好久沒為你撫琴了——聽我彈一曲。”
話音未落，玉指輕抬，藍光如瀑傾瀉，一架通體剔透、寒氣流轉的冰晶古箏憑空凝成。她指尖落下，清越與低迴交織，琴聲如溪入澗、似雲破月，悠悠然漫過山巔，拂過整座島嶼。
那原本繃如弓弦的空氣，竟也隨著音律悄然鬆動。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峰頂——石崖之上，素衣女子端坐如畫，素手翻飛，冰藍色長髮隨風輕揚，彷彿自古卷中走出的絕色神女。
魯智凝望著她，她唇邊笑意盈盈，可不知怎的，他心頭卻像被細針紮了一下，隱隱發緊。
“呵……”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五指緩緩收攏，骨節泛白——若連想護的人、想守的地都護不住，這一身筋骨熬出來的力氣，又算哪門子修行？
突兀的尖嘯撕裂長空，琴音戛然而止。眾人仰頭，瞳孔驟縮——
頭頂那層厚重的深黃色能量光罩，正一寸寸龜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
咔……嚓……
細微卻刺耳的碎裂聲鑽進耳膜，整座武會島霎時死寂，連風都屏住了呼吸。汗珠順著許多人的額角滑落，砸在青石上，洇開一小片深痕。
魯智霍然起身，黑眸如刃，寒光迸射。周身氣息轟然炸開，如沉睡火山驟然甦醒。
他袖袍猛然一震，一道流光破空而出，半空中嗡然擴張，化作一座懸浮於天際的巍峨殿宇——玄機殿！
殿身震顫，嗡鳴如雷，霎時間萬道靈光呼嘯傾瀉，如星雨墜地，直撲島上諸強。每一件神物表面，都裹著一層溫潤柔和的乳白光暈——那是玄靈玉佩所化的護佑之力，專克魔族陰穢。
“此戰若勝，這些神物，盡數歸你們！”魯智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朗朗，字字砸進人心。
話音落地，四野轟然沸騰！
無數強者雙目赤紅，爭先恐後抓向掠來的神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的灼熱幾乎要燃穿虛空。
這些物件在魯智手中或許尋常，可對他們而言，是夢裡都不敢奢求的至寶——平日耗盡心血難覓其一，今日卻如潑水般傾瀉而下！
“誓死守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