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田雅眼底掠過痛色:“夢琪姐和田嫣姐還在島上……若護島光幕一破,怕是沒人能活著踏出半步。”
周圍田家子弟紛紛垂首,指節攥得發白——田家全部根基,都在那座孤島上。島若陷落,田家便成絕響。
魯智靜默片刻,心中瞭然:那屏障必是聖荒之主所布,但此刻他元氣未復,只能勉強維繫。魔族按兵不動,怕是在等真正掌局者現身。
“我得過去一趟。”
他望向田雅他們,笑意溫煦:“若你們不願再涉險,畫張海圖給我就行。”
“魯智大哥,我陪您走一趟。”田雅貝齒輕叩下唇,聲音清而篤定。
“小雅!”田雲天心頭一緊,脫口而出——武會島眼下已是絕地,別說踏足其中,哪怕稍近半分,都可能被魔氣蝕骨、神魂俱滅。
“有魯智大哥在,我們一定能進去。”田雅搖頭,目光沉靜地落在魯智臉上,那眼神裡沒有一絲猶疑,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
凌夕瑤與青陽站在魯智身側,眉梢微挑,不約而同望向田雅,又悄然轉回魯智。
魯智迎上她們審視的視線,喉結微動,低咳一聲,隨即頷首:“好,你跟我去武會島。我受人所託,得護住塔中那位前輩周全。”
“護住……一位前輩?”田雅幾人怔住——武會島向來是五大家禁地,魯智此去,竟不是闖陣,而是守人?
“聖荒塔裡的那位。”魯智淡然一笑,話點到即止,未再多言……
“聖荒塔?”眾人呼吸一滯,旋即心頭微震,似有所悟。
那座古塔自現世起便諱莫如深,五大家屢次探查皆無功而返;如今整座島嶼被一層渾厚屏障死死封住,莫非正是塔中高人佈下的最後防線?
“沒時間耽擱了,我們即刻動身。雲天兄,你們先尋處安穩所在暫避,等武會島重歸太平,再回來不遲。”
魯智不再贅言,目光掠過田雅,見她輕輕點頭,袖袍倏然一揚——銀輝如瀑傾瀉,瞬息裹住四人身影。
銀光炸裂,虛空嗡鳴,待光暈散盡,原地已空無一人。
田雲天久久佇立,望著那片空蕩海面,無聲長嘆,眼底卻悄然浮起一線微光。
魯智手段深不可測,若真能破開這鐵幕般的絕境,田家,或許還有活路。
“但願……你真有掀翻局局的本事。”
有田雅引路,魯智再未片刻停頓。途中偶遇幾股遊蕩魔族,他抬手揮袖,寒芒掠過,魔影盡碎,連殘渣都未留下。
一個時辰不到,四人已躍入天星海域。
越往深處,天地間魔息愈烈,陰風捲著腥氣撲面而來,海面泛起墨色漣漪,浪頭翻湧如刀。
銀光再閃,空間寸寸撕裂,數息之後,四人懸停半空,目光齊齊投向前方——
海天盡頭,魔潮滔天。
黑雲壓島,層層疊疊翻滾不休;刺耳尖嘯撕裂長空,震得海面炸開千堆雪浪。
魯智目光穿透滾滾魔霧,直抵島嶼核心:一座灰褐色能量罩如巨鍾倒扣,將整座武會島嚴嚴實實罩在其中。
罩壁厚重如山嶽,泛著沉鬱的琥珀光澤,光流緩緩遊走,彷彿凝固的熔岩,透出不容撼動的肅殺之意。
罩內人潮洶湧,碼頭、礁石、林道、殿頂……凡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可每一張臉上,都寫滿倉皇。
他們死死盯著光罩之外——天穹早已淪為暗夜,魔雲如絮飄蕩,其間黑影縱橫穿行,嘶鳴聲此起彼伏,在海上撞出陣陣驚雷般的迴響。
魔氣如潮,一波波撞向光罩,每一次撞擊,罩面便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震得人心發顫。
誰都清楚:這層光罩,是最後的命線。一旦崩裂,便是萬劫不復。
此時,島嶼腹地一座飛簷樓閣內,空氣凝滯如鉛。
十餘道身影端坐堂中,人人面色鐵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光罩……好像又薄了一分。”
寂靜中,一道沙啞嗓音突然響起,話音未落,滿堂人眼皮齊齊一跳。
“諸位,現在該拿個主意了。”開口的是位銀髮老者,額角青筋微凸,身後立著兩名身段修長、容色殊麗的女子——正是田夢琪與田嫣。
“還能怎麼著?眼下困在這武會島,咱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對面席位上,一名灰袍老者嗓音低沉,字字如冰錐砸地。
他身後立著個男子,面容稜角分明,正是魏家的魏藤。
“那你自個兒留這兒等死吧。”田家那位老者斜睨一眼,語氣淡得像風掃過枯葉。
“田統!我魏家逃不掉,你田家就真能摘乾淨?”灰袍老者瞳孔一縮,聲音陡然壓低,卻更添幾分戾氣。
樓中眾人見兩家又吵起來,紛紛搖頭嘆氣,連勸都懶得開口。
“消停會兒成嗎?吵來吵去,能轟開那魔族鐵壁?”
整座樓閣最敞亮的位置,端坐著兩道身影。衣飾迥異,氣場卻旗鼓相當——正是天星海域兩大魂堂的掌舵人。
其中一位,眾人並不陌生:靈風魂堂堂主軒轅。
早年與魯智結過樑子,如今眉宇間也覆著一層陰雲,顯然被眼前困局壓得喘不過氣。
“島外魔族勢大,硬碰硬,咱們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若真想翻盤……怕是隻能指望聖荒塔裡那位前輩了。”軒轅長嘆一聲,聲音沉得像墜了鉛。
話音剛落,滿樓目光齊刷刷掃向五大家族——聖荒塔,向來由他們共掌。
誰也沒料到,那座看似尋常的古塔深處,竟蟄伏著一尊連呼吸都令人膽寒的存在。
五大家主迎著眾人的視線,臉上寫滿苦澀。田家家主田統苦笑搖頭:“從前我們尚能入塔,卻止步於最後一層;如今那層深黃光幕一現,連門檻都跨不進去了。”
“那位前輩……怕是不願見人。”白家家主輕聲附和,手指無意識捻著袖口。
“要不……再試一次?”軒轅頓了頓,眼神裡透出最後一絲掙扎。眼下已無路可退,哪怕抓根稻草,也得試試沉不沉。
五大家主默然頷首,動作遲緩,心裡卻都清楚——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