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們帶頭，後方諸強再難按捺，火鳳族與大鵬族幾乎同時動身，略一遲疑，便率眾如潮水般湧入裂縫。
魯智衝入裂口剎那，周身空間陡然暴烈翻攪，亂流如刀，撕扯不休。他卻不閃不避，任那狂暴之力裹住全身。
眼前光影驟然破碎、旋轉、坍縮——再睜眼時，天地已然全非。
他足尖點地，身形微頓，目光如電，第一時間掃向四周。
緊接著，呼吸一滯，身軀微微一僵。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死寂荒原，可這荒原上，卻縱橫交錯著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萬丈裂谷。
這些裂谷絕非地殼自然撕裂而成，而是被某種毀天滅地的力量硬生生劈開、碾碎後留下的猙獰傷疤。
整片空間，活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遠古戰場——斷戟殘甲沉埋於風沙之下，肅殺之氣卻如刀鋒般刺骨，縱使歷經萬載，依舊濃得化不開。
“咦？小貂他們人呢？”
魯智剛從陌生環境裡回過神，眉頭便猛地一跳：小貂、祝融大長老……一個都不見了。
“大哥！”
他正皺眉，遠處忽有一聲清亮呼喊破空而來。抬眼望去，三道身影疾掠如電，轉瞬已至跟前——正是小碩、小貂與玉龍獸王。
“就你們三個？”魯智目光一掃，開口問道。
“嗯，怕是全被衝散了。不過沒關係，目標一致，遲早會碰上。”
小貂點點頭，視線緩緩掃過這片焦土：“這兒……怕是上古天地大戰遺落的戰場。”
魯智頷首，目光落在遍地森然巨骨上，心頭微沉。
“隕落的全是當年頂尖強者。你看那些骸骨，不少都帶著上古才有的種族烙印。”小貂低聲道。
魯智再次點頭。上古獸界何等鼎盛？霸族遠不止如今四族。
可那一場浩劫過後，多數早已煙消雲散，只剩斷骨枯魂，在風裡低語。
“走，直取黑暗神殿。”
他略一思忖，目光徑直投向戰場腹地。此地遼闊無邊，慘烈氣息如霧瀰漫，連精神探查都會被層層扭曲。
好在魯智體內蟄伏著玄機黑暗符，藉著那縷若有若無的牽引，方向尚能辨明。
“好。”小貂三人並無異議。眼下當務之急，便是搶在他人之前叩開神殿之門——若被人先一步佔了先機，麻煩可就大了。
話音未落，四人身形齊動，化作四道流光破空而起，撕開沉寂長空，眨眼便沒入遠方蒼茫。
這片古戰場竟似沒有邊界。四人全力奔行近二十分鐘，腳下仍是無盡焦土、裂谷、白骨，不見絲毫收束之象。
而越往深處，地上橫陳的巨骨愈發密集，堆疊如山，慘白刺目。四人神色隨之愈顯凝重。
縱然只是當年大戰的一隅殘影，也足以窺見那場災劫的恐怖——那是連天地都要為之崩裂的傾覆之力。
途中，他們也撞見數批強者，彼此遙遙對峙，戒備如弓，誰也不願靠近半步。
魯智反倒樂見其成。尤其瞧見有人慌不擇路、朝著反方向亂闖時，他心底還悄悄鬆了口氣。
少一個對手，總是多一分勝算。雖在他眼裡，這些人翻不起甚麼浪。
天穹之上，虹光飛馳。魯智目光如鷹，掃視下方廢土——正欲提速，忽覺身側小碩身形一頓，速度驟減。
“怎麼了？”
他猛然偏頭，只見小碩雙目微怔，豹瞳緊鎖下方某處瘡痍之地，神情恍惚，彷彿被無形絲線牽住。
“大哥……那邊，好像在叫我。”小碩遲疑片刻，聲音低了幾分。
魯智一怔，與小貂飛快對視一眼，當即收勢停駐。
四人緩緩落地，足下正是數道萬丈裂谷交匯之處，幽暗如淵，深不見底。
“呼喚……是從這底下傳來的？”魯智指向那漆黑深淵，沉聲問。
“嗯。”
小碩閉目感應片刻，重重點頭，又撓了撓後腦，苦笑：“一落地，我血脈就燒起來了。”
“怎麼回事？”魯智眉峰微蹙。
“我早說過，此地埋著不少上古異族遺骨。小碩體內流著暗聖豹族的血，若真有共鳴……”
小貂眯起眼，語氣漸沉：“下面躺著的，恐怕是一位上古豹族前輩的坐化之地——只是不知，他究竟屬於哪一支。”
“是甚麼族，下去一看，不就清楚了。”
魯智唇角微揚，心念一動，一簇銀輝般的精神光球便自掌心騰躍而出，旋即被他甩手擲入深淵。
光球轟然炸裂，熾白光芒如熔金潑灑，瞬間撕開濃墨般的黑暗，將整座深淵照得纖毫畢現。
黑暗退散的剎那，魯智四人瞳孔齊齊一縮，呼吸幾近停滯。
深淵底部，赫然盤踞著一尊巨影——龐大、靜默、壓迫如天傾。
一股難以言喻的亙古兇戾之氣，如寒潮般席捲而上，凍得人骨髓發緊。
它足有近千丈高，通體由純粹到極致的黑白二色交織而成，彷彿天地初開時懸於混沌之上的陰陽本相。
脊背之上，一對巨翼收攏貼伏，左翼漆黑如夜淵，右翼素白似霜雪。
它雖伏臥不動，氣息全無，可那股碾碎山嶽、鎮壓萬靈的絕世威壓，卻讓魯智眉峰沉沉壓下，指尖悄然繃緊。
“這……是哪支豹族？”玉龍獸王聲音發緊，喉結滾動，“如今豹族三脈——天魔、暗聖、撼地雷豹，沒一支長這樣。”
魯智緩緩搖頭，目光轉向小貂。後者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字字如鐵墜地：“上古霸族，暗黑魔豹。”
“暗黑魔豹？”魯智與玉龍獸王齊齊怔住，脫口而出。
小貂低聲道：“它才是所有豹族血脈源頭。上古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裡，整族幾乎盡數凋零，只剩斷根殘脈。”
魯智心頭一震，舌尖微麻——原來這名字背後，曾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輝煌。
“眼前這具遺骸……怕是最後一隻了。”小貂輕嘆，語聲裡裹著風霜，“曾經踏碎星河的族群，如今只餘一副空殼。”
“大哥，咱們下去！”小碩雙目灼亮，豹瞳裡燒著火苗，臉頰泛起激動的潮紅。
魯智頷首，四道身影破空而下，數次閃掠，已穩穩立於深淵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