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踏空而立，步步生蓮。
四周寒氣逼人，空氣彷彿凝結成霜。
龍族與水族掀起滔天海嘯，氣溫驟降，冷得刺骨。
“敖廣，誰給你的勇氣，敢用水淹陳塘關，屠萬人族？
是昊天，還是接引、準提？”
“我……我……”
敖廣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他太清楚嫦娥的實力。
當年她一怒之下，連玉皇大帝昊天都差點凍成冰雕。
若非太上老君出手相救，昊天早已隕落。
“小龍……不敢。
我剛剛……是氣話。
是氣話，不是真的。”
敖廣連忙辯解。
“李靖縱容兒子，害我龍兒，還抽了它的龍筋。
我來找李靖討個說法，一時激動，說錯了話。”
嫦娥冷冷掃過翻湧的海浪。
敖欽、敖閏、敖順等人戰戰兢兢，硬著頭皮補充。
“我們只是想嚇唬嚇唬李靖，沒想水淹陳塘關。”
“我們怎敢這麼做。”
“只要李靖還我們一個公道，我們就撤。”
嫦娥聽了，似是相信了四海龍王的說辭。
“你們要甚麼樣的公道？”
龍王們見嫦娥沒有動怒，心中大石落地。
敖廣說：“要讓……李靖的兒子，為我龍兒償命。”
嫦娥望向李靖與哪吒。
“一命換一命，也算合理。
李靖，你怎麼看？”
李靖沉默不語。
殷夫人衝出人群，跪倒在地。
“哪吒還小，年少無知，犯下大錯，是我的錯。
我願替我兒償命。”
“孃親！”
哪吒不怕天，不怕地，也不怕死。
他扶起母親，“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擔。
那龍是我殺的，命由我來還。
我不讓孃親為我償命。”
哪吒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踏上風火輪，飛至龍王面前，面無懼色。
“我給你們兒子償命，你們就退去海嘯，是吧？”
敖廣看向嫦娥，又回頭看了看哪吒。
“我龍族從無虛言。”
當著嫦娥的面，他怎敢說假話？
“好，不用你動手，我來還命。”
哪吒拿起火尖槍，折成短刃，親手割肉剔骨。
“哪吒——”
殷夫人哭倒在地。
李靖緩緩落下，將妻子扶起。
“夫君，快救救兒子。”
他沒有動，眼中含淚。
哪吒的血肉散落一地，魂魄飄然飛起。
嫦娥看著這一幕，輕嘆一聲。
“這孩子，頑劣無知，膽子倒是不小。
這份擔當，也難得。”
四海龍王見哪吒已死，又見嫦娥目光冰冷，連忙下令。
“退，離開陳塘關，回東海！”
四海龍王帶著龍族和水族正要離開，嫦娥冷冷一聲喝令，讓他們停住腳步。
“敖廣，我說過讓你走嗎？
你兒子的事已經了結了。
現在該談談你們帶領龍族、水族淹沒陳塘關的事。
別以為我會相信你們那些鬼話。”
四海龍王驚懼地停下腳步，彼此對望，心中不安。
“我們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我們並未傷害人族。”
嫦娥冷冷注視著幾位龍王。
“要不是我趕來，或者我來得稍晚一些，陳塘關恐怕已被夷為汪洋。
城中百姓，怕都要為你兒子陪葬。
別想用幾句空話敷衍我。
哪吒不過是個孩童，卻能一人做事一人當，割肉剔骨，賠他性命。
你們身為四海龍王，反倒想賴賬？”
四海龍王見嫦娥態度堅決，只得顫抖著開口。
“仙子到底怎樣才肯放我們離開？”
“像哪吒一樣，一命換一命。
陳塘關附近有數十萬百姓，
你們龍族和水族就自裁數十萬，我便放你們走。”
龍王們聞言，臉色驟變。
他們帶來的龍族與水族加起來也不過十多萬。
要他們自裁數十萬？
這是要讓整個龍族滅絕，連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
敖廣忍不住反駁：“我們並未傷及人族。”
“就算傷了幾個，我們是龍族，怎能與螻蟻般的人族以命抵命。”
“我們歸屬天庭，你若一再刁難，我們只好請玉帝裁決。”
嫦娥輕輕邁步，逼近龍王。
“我也是人族。
今日，我就以這螻蟻之身，看看你們龍族有多尊貴。”
陳塘關上空，嫦娥步步緊逼，踏碎雲層，直指四海龍王。
四海龍王連同龍族、水族紛紛退避，神色驚恐，步步後移。
“你們儘可請昊天出面，也可喚來接引、準提。
但今日，無論誰來，只有兩條路。
一是乾淨利落，如哪吒自斷己身。
二是我送你們去西方，親自面見接引、準提。”
龍族、水族聽得此言，心膽俱裂。
有人已顧不上陣型，猛地轉身，從奔騰的巨浪中躍出，倉皇奔向東海。
一人的逃竄，引動千萬人的潰逃。
“快逃！”
“她只是孤身一人，我們各自散開！”
龍族、水族四散奔逃，海嘯無人掌控，被他們自行拋下。
“屠戮人族，你們誰都逃不了。”
嫦娥玉臂輕揚，一道寒光從腕間飛旋而出。
那是桂陰寒月輪，在虛空中急速飛旋，化作萬千銀白光刃。
那些光刃漫天飛舞，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窒息。
銀光掠過之處，龍族、水族或被貫穿，或被斬出裂痕。
每一處傷痕，皆有太陰寒氣湧入體內，侵入神識。
天空中，一條條冰雕龍影浮現——冰龍、冰蝦、冰蟹、冰龜……栩栩如生。
被龍族遺棄的海嘯，如滅世洪流般砸向陳塘關。
百姓們驚恐萬分，四下奔逃。
“海嘯來了，快逃……可是，逃往哪裡？”
“誰來救我們……咦？海嘯停了！”
數道銀光掠過海面，瞬間凍結萬里怒濤。
那滔天巨浪，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冰牆。
四海龍王亦未敢停留，邊逃邊喊。
“玉帝救我龍族！”
“接引聖人，準提聖人救我！”
他們等不來回應，只等來數道銀光破空而至。
寒光穿體而過，龍軀瞬間凍結。
昔日昊天尚且難以抵擋太陰寒氣。
四海龍王不過大羅金仙，豈能抵擋？
轉眼之間，四位龍王皆化為冰雕，成“冰龍王”。
銀光散盡，桂陰寒月輪輕盈旋轉，落回嫦娥腕上。
“呵呵，龍族竟比我人族螻蟻還弱。
給你們自裁輪迴的機會，你們不取。
非要逼我出手，落得身死道消，真靈消散。”
嫦娥衣袖輕揮，一陣清風拂過。
那風掠過四海冰龍王，掠過無數冰雕，拂過萬里寒冰之牆。
剎那間，所有冰雕皆化作點點冰晶，似桂花飄雪，輕盈灑落東海海面。
四海龍王，十萬龍族、水族，皆化作雪花，真靈消融。
一命還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