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小貂才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魯智身上,俊逸面龐上浮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才不過數月未見,你竟已強橫至此。”
金九幽何等實力,小貂心知肚明——便是他自己出手,也難在短時間內將其壓制得如此狼狽。
可魯智僅憑輪迴境中期的修為,便將此人打得潰不成形,實在令人咋舌。
“若論對付魔族,你差我遠了。”魯智揚眉一笑。
素來眼高於頂的小貂聞言,竟坦然頷首,毫無辯駁——論對魔族的洞察與手段,他確實望塵莫及。
“這次……多謝你。”小貂視線略一偏移,頓了頓,終是開口。
“說這個就生分了。”魯智擺擺手,笑意溫厚。
小貂一怔,隨即朗聲而笑。彼此之間,本就不需客套言語。
外人或許看不懂他們之間那種默契,唯有他們自己清楚——當年荒山雪夜並肩而戰、生死相托的過往,早已把情義刻進了骨子裡。他們是兄弟。
“該啟護族法陣了。”小貂仰頭望向蒼穹最高處那兩場驚天對決,沉聲道。
天眼聖獸族長與祝融大長老雖氣勢如虹,卻始終無法真正壓服那兩尊異魔王。
只要族中大陣一開,雙魔必被牽制,再難逞兇。
“不必了,他們已生退意。”
魯智輕輕搖頭。話音未落,天幕之上翻湧不息的能量亂流,已悄然平息。
緊接著,兩道黑影如斷線紙鳶般疾退,倏然合於一處。
“廢物!”
靈幻王掃了一眼下方崩裂的大陣,又瞥見四周嚴陣以待的天眼聖獸族強者,臉色陰沉似鐵。
此番不僅倉促發動計劃,更折損大批八星魔恆花——那可是耗費數十年心血才培出的魔種,損失不可謂不重。
“你們的圖謀,怕是要落空了。”天眼聖獸族長負手而立,語聲淡然。
“你也別得意太早。若非這蠢貨失手,你族今日早已血流成河。暫且留你們多喘幾口氣罷了。”
靈幻王盯著族長,唇角微揚,笑容森冷:“不過……我們還會回來。到那時,誰都保不住你們。”
“哈哈!天地大戰再啟之日,我魔族必將踏碎山河、統御萬靈!”
黑色旋渦在二人身後驟然旋轉,身影隨之寸寸消融,唯餘那狂肆獰笑,在天地間久久迴盪,震得人心發緊。
魯智凝望著魔皇消失之處,指節悄然攥緊——魔殿之能,果然深不可測。
這些年暗中佈下的棋子,除天眼聖獸族外,究竟還插進了多少宗門、多少王朝?
若大戰重燃,這方天地,是否還能守住最後一線生機?
隨著兩尊魔皇退走,天眼聖獸族的滅頂之危,終於煙消雲散。
族內震動空前,防禦等級一夜提升至最嚴級別:各峰哨崗加設三重結界,巡邏隊伍晝夜不歇,連山風拂過林梢的聲響都被納入警戒範圍。
更有精銳天眼聖獸組成清剿小隊,地毯式搜查族地千里之內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巖縫——凡沾染魔氣之物,盡數焚燬、掘盡、煉化。
那埋在山腹深處的八星魔恆花種,真真嚇破了不少人的膽。
畢竟這一劫,差點就讓整個天眼聖獸族根基動搖、元氣盡喪。
數日之後,靈洞中閉關的族中頂尖強者陸續出關。聽聞變故與靈洞陷阱,無不駭然色變,後怕不已。
若非魯智及時趕到,洞中這些鎮族支柱,恐怕十有七八已葬身魔種之下。
族中高層震怒如雷,金九幽的下場,可想而知。
但這些紛擾,魯智已無暇顧及——他體內傷勢,著實不輕。
他足足在天眼聖獸族養傷近十日,才終於緩過勁來,氣色漸漸迴轉。
這場浩劫裡,魯智的分量,沉甸甸地壓在了整族肩頭。
若非他孤身闖入靈洞,硬生生把族長從魔瘴深處拖了出來;若非他在全族被八星魔恆花死死纏住、無人可調之際,咬牙扛下金九幽——哪怕渾身骨頭裂開、經脈灼燒,也死死拖住對方腳步——如今的天眼聖獸族,怕早已血流成河,斷壁殘垣。
正因如此,這十來天休養期間,他分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熱切的感激,也有毫不掩飾的敬重。
天眼聖獸族向來心高氣傲,這點,從小貂那副斜睨天下、懶得搭理人的神態就看得明明白白。
要讓他們真心欽佩一個人?尤其還是個血肉之軀的人類?難如登天。
可偏偏,連那些久居天洞、閉關多年的老怪物們,聽說是魯智潛入靈洞、親手剜除八星魔恆花後,也都紛紛出關,親自登門致謝,眼神裡再無半分倨傲,只剩真誠。
於是這些天,魯智幾乎被絡繹不絕的探視者圍得喘不過氣,最後乾脆一拍門板,閉門謝客,這才落得耳根清淨。
隨著一位位頂尖強者接連破關而出,族內那股緊繃如弓弦的肅殺氣息,終於悄然鬆動了幾分。
此前他們被兩尊魔皇逼到絕境,說到底,是族中高手盡數外出未歸,空有基業卻無戰力鎮守;再加上金九幽這個內鬼暗中撬牆角,才叫人鑽了空子。
吃過大虧的天眼聖獸族,哪還肯再栽第二次?
真當他們鉚足了勁,那深埋血脈、積攢千年的四霸族底蘊,才真正掀開一角——厚重、凜冽、不容輕犯。
倘若靈幻王二人膽敢捲土重來,這次怕不是灰頭土臉,而是直接栽進泥裡,連渣都剩不下。
就在族內氛圍漸趨鬆弛之時,魯智的傷,也終於徹底癒合了……
山巔竹屋靜謐無聲,魯智盤坐在懸崖邊,俯瞰而下,整座天眼聖獸族盡收眼底。
頭頂上,護族大陣泛著淡青微光,一隊隊氣息凌厲的巡空衛,不時掠過雲層,衣袍獵獵。
每當他們瞥見崖邊那道身影,總會不約而同放慢速度,遠遠抱拳拱手,咧嘴一笑,這才轉身離去。
魯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也笑著點點頭,隨後懶洋洋伸了個腰。
“拼到筋斷骨裂,還是沒能斬掉一個結轉境。”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略顯蒼白的手,嘴角一扯,露出點無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