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龍骨，確是我族至寶。可也正因太過緊要，反倒成了枷鎖——族中無人能承其重。”
老者語聲平緩，卻字字落地有聲：“如今你能取之，便是命裡相契。連先祖意志都點了頭的事，我等，還有甚麼好置喙的？”
“可他……終非我族之人……”一名長老仍低聲囁嚅。
“死守陳規，怕是用不了多久，我聖龍族也會像那些早已凋零的霸族一樣，灰飛煙滅。”拄拐老者語氣淡然，話音微頓，目光緩緩落向魯智。
“小友，若由你執掌我聖龍族戒律之權，出任長老一職，你可願應下？”
魯智心頭一熱，不假思索道：“晚輩求之不得！”
他聽得出，這位在族中德高望重、連靈乾都要躬身行禮的太上長老，是在替他鋪路、留退。
老者頷首，五指輕握，掌心驟然湧出氤氳彩光，旋即凝成一方紫金龍印——龍形盤繞，威壓暗湧，似有風雷在印底低吼。
“此乃我聖龍族戒律龍印，主刑罰、斷是非，凡帶聖龍血脈者，皆在其轄制之下。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族新任戒律長老。”
魯智怔住。他雖未聽過這龍印名頭，卻一眼瞧見——靈乾眉頭微蹙，幾位長老面色發緊，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他盯著那枚紫金龍印，又掃過眾人繃緊的下頜線，心裡頓時透亮：這哪是甚麼掛名閒職，分明是把刀，沉甸甸地擱進了他手裡。
“太上長老！”一名長老終於按捺不住，“戒律長老統攝全族法度，權柄凌駕諸老之上。若交予外族之人，恐難服眾啊！”
歷來此位，非族中元老不可擔。上一任，正是白芷——聲望如山，德行無瑕。他退隱後，空缺多年，無人敢接。
如今卻要塞進一個半點龍血不沾的人類手裡，怎不叫人脊背發涼？
其餘長老彼此交換眼色，靈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目光幾次掠過那方龍印，終是沉默。
太上長老只淡淡一笑：“墨守成規者，終將被時代碾碎。”
他朝靈乾等人擺擺手，轉而望向魯智，眼中溫潤如舊：“魯智小友，你可願，執掌此印？”
魯智望著眼前這張和善如鄰家翁的臉，心底無聲咂舌：薑還是老的辣。
對方早看透了——天荒龍骨，絕不可能硬搶。強索，失理；強奪，失德。既然如此，不如順勢推舟，把人連骨帶肉，一起拉上聖龍族這條鉅艦。
所謂戒律長老，聽著嚇人，實則如懸劍於鞘——真敢亂揮，自有千種手段收束。
聖龍族沒丟一寸地、沒折一根骨，就把龍骨牢牢拴在了自家疆域裡。
可這份果決與氣魄，仍讓魯智心頭微震。他原以為，這般古老大族，必是閉目塞聽、刻板僵硬。
“太上長老既有此意，晚輩豈敢推辭？”魯智抱拳，聲調沉穩。
這確是眼下最妥帖的解法。否則，這些長老怕是寧可撕破臉，也不肯放天荒龍骨流落外人之手。
而與聖龍族結契？百利無害。四大霸族之一，光是名號，在獸界就足以令群雄側目。
待訊息傳回獸戰界，玉龍獸王怕是要一口龍息噴歪——誰敢信，一個六翼珀龍，竟被持印人類壓得抬不起頭？
太上長老眸中笑意漸深，枯瘦面龐舒展開來：“自此，你便是我聖龍族戒律長老。族規典籍，若有閒暇，不妨翻閱一二。”
魯智隨意點頭。他心知肚明：這權柄是真，但眼下，他尚無插手族務的資格，也無意攪進那些盤根錯節的老規矩裡。
彼此心照不宣——給這身份，只為牽一線因果。
而他嘛……偶爾亮亮龍印，嚇唬嚇唬不長眼的，倒也挺自在。
“既然大局已定，晚輩便不多叨擾了，一兩日內，就得動身離開聖龍族。”
魯智望向靈乾，此行踏入聖龍族山門，最緊要的樁事早已落定，再滯留下去，反倒顯得拖沓。
獸戰界那邊尚有未收的殘局，小貂也不知是否已重返天眼聖靈族——若他尚未歸位，那邊恐怕更需人手支援。
眼下，確是抽身之時，再無半分理由多留。
靈乾聽罷，側首瞥了太上長老一眼，後者頷首示意，他當即袖袍輕揚：“歐耶，你先陪魯智小友歇息一日。若他執意啟程，便親自送他一程。”
“遵命。”
後方傳來應聲，歐耶躬身領命，旋即快步上前，朝魯智咧嘴一笑：“走吧，魯智長老。”
魯智聽著這古怪稱呼，嘴角微抽，無奈搖頭，抱拳向眾人一禮，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峰頂之上，一眾長老靜默凝望他遠去的背影，無聲輕嘆。
天荒龍骨現世，本該是聖龍族千年難遇的隆重大典，誰料竟演成這般光景。
“這少年，絕非池中之物。眼下看似他得了我族造化，可往後風雲變幻，誰又能斷言？”
太上長老眸光微斂，目光幽深如古潭，透著洞悉世事的沉靜，低聲道：“連歷劫之主的意志都能引動顯形——此等手段，豈是泛泛之輩所能企及？”
“自今日起，視其為聖龍族實權長老，見者須執禮三分。此令，不容置喙。”
他目光掃過諸位長老，語調雖緩，卻字字千鈞。眾人垂首，無人敢言異議，齊聲應諾。
次日清晨。
魯智推開房門，便見歐耶已候在院中，一見他現身，立刻迎上幾步，笑意盈面。
神情比從前熱絡許多，那熱絡裡，還裹著一分由衷的敬重。
魯智奪得天荒龍骨一事，早如驚雷滾過聖龍族上下，震得各殿皆靜。
更令人瞠目的是，太上長老親臨頒令，授其戒律長老之職——外族之人執掌本族刑律大權，翻遍聖龍族萬載典籍，也尋不出第二例。
族中老少無不咋舌，心下震動之餘，又覺匪夷所思。
“魯智小哥，真不打算多留幾日？”歐耶撓撓頭，笑著問。
“獸戰界還等著收拾局面。”魯智搖頭道。
神物山脈那一戰後，鐵流山雖已與其餘三大獸王勢力平起平坐，但根基未牢，聲勢未穩。
他必須回去坐鎮——日後若逢大變，鐵流山才是他們三兄弟真正的立身之本，更是能撬動乾坤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