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他們從長輩口中聽來的隻言片語,早已讓他們心頭震顫不已。
“他……真進靈葬殿了?聽說只有踏進那裡,才有機會得見上古龍骨!”泰山咂了咂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萬沒想到,連族中諸多天驕都止步門外的事,竟被魯智一人破開。
“這魯智……確實了不得。”泰峰輕嘆一聲。
一向心高氣傲的他,此刻也不得不低頭——這事,他真做不到。
周圍一眾年輕人紛紛點頭,低聲唏噓。
往日裡他們個個目高於頂,憑聖龍血脈便敢睥睨同輩,橫跨大半個獸域也難逢敵手。
可如今這份驕傲,卻被現實壓得有些發蔫……
身為聖龍族人,他們比誰都清楚:靈葬殿不是門,是刀山,是火海,是無數前輩折戟沉沙的絕境。
最前頭的靈馨卻一直沒開口。她咬著下唇,雙臂環抱胸前,指尖微微泛白。
眸子倔強地釘在潭面上,可那股銳氣,漸漸被一抹黯淡取代。
作為族長之女,她知道得更多——魯智不止進了靈葬殿,還一頭撞進了那位至高先祖的意志疆域,當面發起挑戰。
這傢伙的胃口,哪止於上古龍骨?他盯上的,是聖龍族萬古以來唯一傳說中的天荒龍骨。
那是連白芷、連她父親,窮盡畢生之力都未能觸碰的至高遺寶。
“野心這麼大,也不怕撐破肚皮?”她低聲呢喃,攥緊的手心沁出薄汗。
魯智在潭中所展露的魄力,確讓她心頭一震。
但她不信他能贏——天荒龍骨橫貫聖龍族悠悠歲月,唯有一人曾握於掌中:六指荒龍帝,那位統御萬獸、踏碎虛空的至強者。
在所有族人心中,他不是先祖,是神明。
而魯智,終究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修為尚淺,閱歷尚薄,如何與神明比肩?
接下來的等待依舊難熬,聖靈潭表面平靜如鏡,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而日子也一天天無聲滑過,轉眼又過了十五日。
隨著光陰這般悄然流逝,靈乾臉上,漸漸浮起一層凝重,眉宇間壓著揮之不去的焦灼。
起初還抱有幾分期待的聖龍族長老們,此刻彼此對視,只餘下低低的嘆息,聲音裡裹著難以掩飾的黯然。
照這情形看,魯智十有八九已遭挫敗——否則,怎會半點異象都無?
往昔哪怕有人僥倖煉化上古龍骨,至少也激起靈潮翻湧、潭水沸騰;可魯智入潭已太久,久得反常。
聖靈潭內能量雖浩瀚如海,卻暴烈如刀,在其中滯留,並非越久越穩,稍有疏失,便會被狂流撐裂筋骨,碾作潭中一縷遊散靈氣。
就在長老們扼腕輕嘆之際,聖龍族年輕一輩神情愈發沉鬱。
他們曾暗自揣想,或許真能等來一場逆轉乾坤的奇蹟……可惜,奇蹟終究沒能落地生根。
夕陽斜垂天邊,血色餘暉潑灑而下,將整片山巒染成一片蒼茫暖紅。
“族長,該封潭了。”一名長老抬眼望天,忽然開口,語調低緩卻沉重。
靈乾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喉結滾動,嗓音乾澀:“再……容片刻。”
那長老苦笑搖頭:“潭氣外溢已久,四周山嶺早已受蝕——您瞧那邊。”
他指尖朝聖靈潭畔幾座峰巒一指。眾人順勢望去,只見嶙峋山岩之上,竟密密覆著一層青灰龍鱗,陽光掠過,冷光森然,如刃出鞘。
靈乾默然良久,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頷首示意。
眾長老不再遲疑,袍袖齊揚,道道精純靈光破空而出,在潭上交織成網,繼而凝為一方恢弘光陣,徐徐沉降,眼看就要合攏封印。
可就在此刻,天穹驟然陰沉,層層黑雲翻湧而至,厚重得似要壓垮山脊。
“且慢!”靈乾瞳孔一縮,厲聲喝止,面色陡然肅然。
其餘長老亦瞬時收勢,仰首凝望——目光驚疑不定,似有所悟,又不敢確信。
下一息,所有人目光如電,齊刷刷刺向聖靈潭深處,眼底驚濤再起,震駭翻湧。
“莫非……”不知誰失聲低喃,尾音發顫。
烏雲越積越厚,雲層深處,雷光如蟒纏繞、奔突咆哮,整片天地都在悶雷中微微顫慄。
幾乎同時,死寂多日的聖靈潭猛然炸開!巨浪衝天而起,水幕如幕,譁然四散。
所有視線頃刻聚攏——只見潭心旋渦疾旋而生,愈轉愈深,愈轉愈亮。
旋渦中心,一道熾白光柱轟然迸射,撕裂長空,直貫雲霄!
光柱騰起剎那,一股古老而凜然的氣息,無聲瀰漫開來,壓得人呼吸一滯。
光柱之中,人影漸顯,輪廓由虛轉實。
天穹之上,烏雲驟然坍縮,萬千雷霆轟然炸裂,化作千百道巨龍般的雷鏈,挾毀天滅地之勢,朝著光柱中那道身影傾瀉而下!
然而那人影巋然不動,任雷霆萬鈞劈落,身軀不搖不晃,只聽噼啪爆響不絕,道道電弧在周身狂舞跳躍,最終盡數沒入其體內,如歸江海。
雷霆狂舞近半炷香工夫,方才漸漸消歇。
雲散風息,一縷前所未有的磅礴神識波動,如潮水般盪開,掃過群峰,拂過眾人面頰。
金輝重灑山野,萬物鍍上暖色,而所有目光,仍牢牢釘在那束未散的光柱之上。
光中人影伸了個懶腰,動作隨意,卻似引動風雲微動;隨後一步踏出,從容邁入人間。
視線終於清晰——那張臉,清瘦熟悉,仍是魯智無疑。
只是通體流轉著溫潤玉光,彷彿整副皮囊已被淬鍊成器;
看似單薄的肩背之下,卻蟄伏著令人窒息的威勢,無聲漫開,壓得整片山谷為之屏息。
在那股威壓碾壓而下的一瞬,聖龍族眾人臉色驟然煞白,身形微顫,連呼吸都凝滯了半拍。
他們分明感到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戰慄,彷彿血脈被無形巨手攥緊,連心跳都失了節奏——那是遠古龍裔對至高龍骸本能的臣服。
靈乾仰頭望著虛空中的削瘦身影,指節一寸寸繃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一聲低語自他唇間逸出,輕得像嘆息,卻裹著難以掩飾的震顫:
“竟……真是天荒龍骨?!”
威壓如潮水漫過全場,四周霎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