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符籙彼此勾連,遠遠望去,竟幻化成一頭近十萬丈長的巨龍虛影,盤踞蒼穹,俯視眾生。
“好恐怖的護族大陣……”
魯智只瞥了一眼,心口便猛地一縮,寒意直衝脊背——他瞬間明白,這必是聖龍族賴以立足的根本重器。
此陣之威,足以斬殺結轉境巔峰強者;縱是生死劫大能親臨,亦不敢輕攖其鋒。
“此乃我聖龍族鎮族法陣——大聖靈元陣。上古天地大戰時,曾有三尊魔皇親率百萬魔軍壓境,結果盡數葬身於此陣之下。”
歐耶仰望著天穹那恢弘陣影,眸中掠過一絲敬畏,聲音壓得極輕。
魯智心頭微顫,雖早知此陣非同小可,卻未料竟強橫至此。
“不必震驚,這大聖靈元陣,並非聖龍族所創。”玄老的聲音忽然在他識海中響起。
“不是聖龍族所創?”魯智一怔。
“是我主人之物,後來贈予聖龍族罷了。”玄老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原來如此。”魯智豁然開朗——既出自那位至尊之手,那等威勢,便毫不奇怪了。
“你手中那座逆轉靈古陣,若真正催動到極致,威能未必遜色於這大聖靈元陣。可惜,你只有陣圖,缺了一樣關鍵之物——陣盤。”
玄老略帶惋惜地補了一句。
“陣盤?”魯智皺眉。
“逆轉靈古陣,是我主人窮盡心血推演多年所成。除你手中這張陣圖外,尚有一方本命陣盤,才是運轉全陣的核心樞機。”
“只可惜,主人隕落之後,陣盤隨之失蹤,至今杳無音訊。”
魯智輕輕咂嘴——那位天帝,果然強得超乎想象,連魔族傾巢而出的攻伐都能硬生生攔下。
“魯智小哥,請隨我入族內一敘。”歐耶笑著側身引路。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流光般掠出。魯智目光掃過四周,足尖一點,旋即追了上去。
三人破空而行,下方山脈連綿如龍脊,靜臥大地,古老蒼莽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自開天之初便未曾改變。
此時天空中,不時掠過一頭頭體型龐大的巨龍,雙翼揮動間風雷激盪,龍威浩蕩,震得雲層翻卷。
在歐耶引領下,魯智一路暢通無阻。
不多時,前方視野豁然開闊——一座座巍峨殿宇、擎天石塔拔地而起,氣勢磅礴,雄渾厚重,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令人屏息。
就在魯智臨近這片核心區域時,瞳孔驟然一縮,目光如電,直刺大地深處。
他分明感應到——地底幽暗之中,正悄然遊走著縷縷黑氣,陰冷、暴戾、腐朽……那熟悉的邪祟波動,正是他親手斬過無數次的魔氣!
幾乎同一剎那,他體內兩枚符印齊齊嗡鳴,震顫不止。
魯智心頭一凜:符印向來只在感知同類符印,或與其本源緊密相關之物時,才會如此異動。
莫非……這聖龍族地底深處,竟還藏著一枚尚未現世的符印?
就在魯智心頭微震之際,下方驟然撕開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十數道身影如離弦之箭疾掠而至,齊齊懸停於歐耶身前半丈處,衣袍獵獵,氣息沉凝。
“歐叔,您可算回來了!”
為首那道纖細身影輕盈落地,黑衣緊裹身形,腰線收束如弓,下襬隨風微揚,襯得臀線飽滿而利落。
一束烏亮馬尾自耳後垂落,擦過窄肩、滑過勁瘦腰肢,最後停在微微繃緊的弧度上。
她五官清麗,唇色偏淡,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底躍動著未馴的火苗,像林間剛被驚起的幼豹。
“呵,小馨啊。”
歐耶含笑頷首,側身抬手,朝身後一引:“這位,便是白芷前輩親薦的魯智——此番,專為解我聖龍族之困而來。”
話音未落,十餘雙目光齊刷刷掃來,帶著探究、揣度,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這些日子,“魯智”二字,早被族中反覆提起。
“你就是魯智?”
少女揚起下巴,目光如尺,從他眉骨量到指節,又從袖口褶皺掃回眼底,末了鼻尖微蹙,唇角一掀:“瞧著……倒沒白芷老師誇得那麼神乎其技。”
魯智指尖慢條斯理蹭了蹭鼻樑,笑意淺淡,卻把那點不服氣聽得分明。
他眸光一轉,已從少女繃直的下頜線、微攥的拳頭、甚至耳後浮起的一抹薄紅裡,讀出幾分彆扭的較勁。
空氣靜了一瞬,他不動聲色,只噙著笑,靜靜看著她。
歐耶眼角一跳,臉上笑意僵了半息,隨即板起臉:“胡說甚麼呢。”
“可不是?”少女別開臉,聲音卻硬邦邦的,“輪迴境前期……真能扛住魔族那攤爛事?”
“魔族的局,從來不是靠修為堆出來的。”魯智語氣平緩,像拂過石面的風,“若單憑實力就能壓服,聖龍族何須等今日?”
這些年磨出的脾性,早讓他對質疑習以為常。可這話一出,少女瞳孔倏地一縮,竟一時接不上茬。
“哼,本事嘛……走著瞧。”
她咬住下唇,舌尖抵了抵齒根——心底分明盼著他真能破局,可話出口,偏要擰著勁兒往上頂。
話音剛落,她足尖一點,黑影如墨潑開,眨眼便掠入遠處塔影之間。
“魯智小哥莫見怪。”歐耶望著那抹遠去的黑色,苦笑搖頭,“這丫頭打小跟著白芷大人修行,敬她如師如父。可白芷大人向來嚴苛,縱是她這般天賦,也從未當面贊過一句。”
“這些年,她把自己逼得極狠:寒潭淬骨、雷崖煉神、連閉關時吞的丹藥,都比旁人多熬三道火候……就為爭那一聲‘不錯’。”
“前日白芷大人傳訊,頭回誇你‘心穩手準,堪託大事’——她聽了,嘴上不認,夜裡卻把練功石都砸裂了兩塊。”
歐耶攤攤手,滿是無奈。
魯智輕輕點頭,未置一詞。可方才那一瞥,他已摸清這少女底細——輪迴境後期,氣息內斂如淵,戰意卻鋒利如刃,論真實戰力,絕不在小碩之下。
白芷吝於褒獎,或許正因她起點太高,高到尋常讚譽,反倒成了敷衍。
“走吧,族長已候多時。”歐耶整了整衣襟,笑容重新溫厚,“他聽說你到了,連議事都沒散,直接叫人備了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