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光與雷芒瘋狂絞纏、壓縮,一股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以駭人之勢層層疊疊擴散開來。
高天之上,唐芷汐凝神俯視那道光柱中升騰的黑雷異象,素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
“芷汐……單靠他一人,真能成事?”火神殿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低聲開口,眉宇間滿是猶疑。
“師父當年點破此局,說這一戰勝負,終究繫於魯智之手時,我也不信。”
“可後來一次次,他都把‘不可能’踩在腳下——所以這一次,我也信。”
眾長老聞言,彼此對視,眼神裡透著幾分錯愕,又夾雜著一絲忍俊不禁。
唐芷汐耳根一熱,臉頰微燙,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瞎琢磨甚麼呢!”
長老們乾笑兩聲,趕緊移開視線——眼前這位雖是晚輩,可在火神殿中,地位早與他們平起平坐,誰敢真當小輩看?
墨光雷芒在魯智周身奔湧激盪,某一瞬,他驀然抬頭。
左眼漆黑如永夜,瞳孔深處,一道微縮黑洞緩緩旋轉,萬物光影皆被無聲吞沒;
右眼雷霆萬鈞,電光奔流不息,彷彿有萬千雷劫正在其中孕育、炸裂。
魯智體內靈力如沸水炸裂,雙掌驟然劈出——一黑一銀兩條巨龍撕裂空氣,自掌心狂嘯騰空。
龍軀翻湧,利爪撕風,咆哮震耳,狠狠撞入四周擎天而立的能量光柱之中。
大陣中央,魔王雙翼怒張,魔氣如海嘯奔湧,正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獸之靈激烈廝殺。
戰局膠著,可那魔王氣息愈盛,魔威節節攀升,已悄然壓過四靈一頭。
他悍然一拳砸出,漫天魔氣陡然凝成數十顆猙獰虎首,獠牙畢露,轟然撞上青龍光影,震得龍軀嗡鳴潰散。
魔王仰天狂笑,魔翼獵獵鼓盪,滔天黑焰裹挾著崩山裂地之勢,一波強過一波,兇戾撲來。
可笑聲未落,他瞳孔驟然一縮——四獸之靈竟再度撕開魔霧,悍然撲至!
魔王眸光一厲,魔氣如墨潮席捲而出,欲蝕斷纏身鎖鏈;誰知這一次,向來所向披靡的魔息剛一接觸鎖鏈,竟發出刺耳如鐵鏽刮擦的“吱嘎”銳響!
變故陡生,魔王臉色驟然陰沉如鐵。但他終究是久經血戰的老魔,瞬息間寒芒掠目——背後魔翼之上,赫然浮起一道道金紋,簌簌剝落!
金紋離體,他身軀暴漲,筋肉虯結,骨骼噼啪爆響,轉眼間便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千丈魔神!
捆縛其身的黑雷鎖鏈隨之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鏈身竟開始寸寸泛白、龜裂。
“魯智,撐住!”唐芷汐眸光灼灼,死死盯著光柱深處那一道單薄卻挺直的身影。
魯智面色冷峻,雙掌再揚——吞噬之力如淵,雷霆之力似電,兩色光龍咆哮而出,直貫陣心!
若細看,他臂上青筋如蚯蚓暴凸,血管幾欲迸裂。
隨著他不顧反噬地催動兩大符印,萬丈高空的大陣劇烈震顫,一道道粗如古樹的黑雷鎖鏈破空而下,嘶鳴不絕!
魔王巨掌橫掃,魔氣翻湧如獄,竟生生將一條鎖鏈攥在掌中,猛地一扯——“咔嚓”一聲,鏈斷如朽木!
“螻蟻,也配鎖本王?!”
他怒吼未歇,陣中卻已有更多鎖鏈如毒蟒般激射而出,層層絞纏,勒得他魔軀咯咯作響,一時竟難掙脫!
“本王倒要瞧瞧,是你這殘陣耗盡力氣,還是本王先撕碎你!”
魔王獰笑震天,魔翼猛然一振——纏身鎖鏈應聲炸裂,碎片如雨紛飛!
可碎鏈未落,新鏈已至,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竟在半空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拉鋸之勢。
唐芷汐貝齒輕陷唇瓣,美目一瞬不瞬,死死鎖住下方那被黑光雷暴徹底吞沒的身影。
“他靈力……快枯了。”半晌後,一名長老低嘆出聲。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陣中竄出的鎖鏈,速度越來越滯澀,光芒也漸次黯淡——心頭齊齊一沉。
光柱最底部,魯智周身靈光早已熄滅,再無半分波動。
他面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微微抽動,緩緩抬頭,望向天上那不可一世的千丈魔影,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雙目輕輕闔上。
唐芷汐指尖發白,攥緊火凰槍,深深吸氣,眸光霎時凌厲如刃:“諸位長老,列陣迎敵!”
縱使底牌盡出,也絕不能放這魔王踏出此陣一步——否則戰線崩裂,環環失守,便是滿盤皆輸!
“遵命!”眾長老齊聲應喝,聲如金石。
唐芷汐最後瞥了一眼光柱底部,轉身欲下令總攻——
卻在抬步剎那,瞳孔驟然緊縮,猛地旋身回望,美目圓睜,驚疑與震駭交織,直直釘在光柱盡頭!
那裡,本該乾涸殆盡的靈力,竟以駭人之速瘋狂回湧!
渾厚程度,遠超先前數倍,如洪流決堤,似星河傾瀉!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磅礴靈力深處,一縷森然死氣,正悄然滋生、蔓延……
四周火神殿強者紛紛變色,呼吸微滯,目光驚疑不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混著黑氣與死意,如潮水般自光柱底部洶湧漫開——
靈力奔騰如怒海,黑氣氤氳似霧,其間遊走著一種令人脊骨發涼的獨特律動。
“這小子,竟敢在刀尖上踏輪迴!”一名火神殿長老倒抽一口涼氣,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輪迴之關,生息裹著死意翻湧,稍有差池,便是從骨髓裡枯成灰燼——這可是屍橫遍野的戰場啊!”
四周低語如潮水般湧來,唐芷汐眉梢微蹙,似有薄霜凝結。
她自然清楚魯智這一搏有多兇險。一著不慎,不是止步不前,而是徹底湮滅,連殘魂都留不下半縷。
“諸位長老,結陣護他!絕不能讓那魔王近他三丈之內!”唐芷汐五指驟然收緊,火凰長槍嗡鳴震顫,聲線冷而利。
眾長老齊聲應諾,目光掃過光柱中那道孤影,心頭不由一沉——這般膽魄,確非尋常人可及。
她抬眸望去,光柱根部隱約浮現出一道盤坐身影。
身形清瘦,卻像一根燒不彎的玄鐵脊樑,縱使天穹傾塌、山嶽崩摧,也壓不斷那一身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