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景象,毫無遮攔地撞入所有人眼底。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口千丈巨坑,坑底平整如刀削,所有樓宇、街巷、石階……盡數化為齏粉,連灰燼都未見半點。
“快看坑心!”
驚呼剛起,無數道視線齊刷刷掃去——
巨坑正中,三道身影靜靜矗立,兩方對峙,衣袂未動,氣息未亂。
“平手?”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怎會……”唐芷汐嘴唇微顫,周巖與薛雅珊也僵在原地,滿眼錯愕——拼到這等地步,竟還是不分伯仲?
火神殿上,薩博赤眸微眯,望著坑中三人,嘴角忽地揚起一抹笑意,低語如風:“真有你的……小傢伙。”
話音未落,火智城上空,無數雙眼睛驟然收縮——
兩道血箭,自華天都與散修二人胸口猛地飆射而出,噴濺三丈!
眨眼之間,兩具身軀在他們寫滿震愕的瞳孔倒影裡,轟然傾頹。
沉重的悶響砸在地面,整座火智城的人心頭都為之一顫,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
緊接著,成百上千道視線如閃電般齊刷刷釘向巨坑中央——那裡,唯有一道清瘦身影孤然矗立,衣袍獵獵,氣息雖弱卻未折。
眾人終於明白,這場撼動天地的大戰,此刻塵埃落定。
這結局,沒人料到。誰也沒想到,連新人榜冠亞軍都曾敗於其手的華天都二人,竟栽在了魯智手上。
而魯智,不過主宰境後期巔峰,修為尚遜於兩人一籌。
可就是他,硬生生攔下了那兩道不可一世的身影……
現場鴉雀無聲,靜得反常,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緊繃。
兩具染血的身體癱軟在地,細塵浮起又緩緩沉落,在微光裡劃出幾縷輕痕。
短暫的失神過後,所有目光盡數聚焦於巨坑中那名青年身上。
望著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不少人眸中泛起敬意,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真贏了……太強了。”
周巖怔怔凝視著那道背影,喉結滾動,長長吁出一口氣。
縱使心高氣傲如他,此刻也再無半分不服。
“師父果然沒看走眼……”
唐芷汐眸光清亮,唇角微揚,聲音溫軟得近乎陌生——這般柔和,幾乎從未在她身上出現過。
“我就說嘛!魯智哥肯定行!”
薛雅珊蹦跳著拍手,笑意飛揚。
“往後他在天魔海可是響噹噹的人物了!靈風魂堂那位邪神老人聽說了,怕是連城門都不敢邁進來。”
不遠處一座樓閣之上,田雅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眉眼彎彎,打趣道:
“哎喲,這下可踏實啦!”
田夢琪與田嫣相視一笑,默契點頭,無需多言。
火智城的寂靜持續了許久,直到不知誰率先爆發出一聲喝彩——
剎那間,整座城池徹底沸騰!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如決堤洪流,奔湧激盪,震得屋瓦微顫、雲層翻湧。
那排山倒海的聲浪撲來,巨坑中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
隨即,他猛然弓身咳嗽,鮮血噴濺而出,被他倉促抬手死死捂住。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真是難纏啊……”
魯智低頭望著地上那兩道狼狽身影,苦笑低語。
體內靈力早已榨盡,空蕩得發疼;眩暈感從腦海深處翻湧而上,一陣陣撕扯著意識。
剛想邁步,雙腿卻猛地一軟,整個人向前踉蹌栽去——
可預想中的狼狽撲倒並未發生。
視野邊緣紅光一閃,下一瞬,他撞進一片溫軟之中,鼻尖悄然縈繞起一縷清幽淡香。
那柔軟觸感令混沌的頭腦稍稍清明,他偏過頭,正對上一雙澄澈明麗的眼眸。
自己幾乎整個身子都倚靠在她懷裡,貼得極近。
唐芷汐毫不迴避他的目光,臉上淺笑盈盈,柔得不像話——與往日那副凌厲果決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扶著他緩緩盤坐,自己則屈膝坐在他身側,裙襬鋪開如一朵靜綻的花。
仰頭望向天空,蔚藍澄淨,萬里無雲,哪還有半分方才驚雷裂地的肅殺?
“謝了。”她側過臉,靜靜看著他,笑意輕軟。
她比誰都清楚,薩博為此役傾注了多少心血;若魯智失手,一切皆成泡影。
“都被逼到懸崖邊了,退?哪還由得我選……”
魯智苦笑著搖頭,又低頭瞅了眼滿手猩紅黏膩的血汙,臉上的無奈更深了幾分——好久沒拼到這種地步了。
就在他盯著那雙染血的手怔然出神時,一隻纖長瑩潤的手忽然探了過來。
在他錯愕的注視下,那隻手穩穩握住了他的手腕,接著從懷中取出一方素淨絲帕,動作輕緩,卻堅定無比。
用指尖輕緩地拂過他掌心乾涸的血痂,動作細緻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古玉。
魯智怔在原地,手心那抹溫軟觸感分明柔若無骨,可指尖傳來的微涼卻讓他脊背一僵,額角隱隱發緊。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推啊。”
他乾笑一聲,喉結微動——長這麼大,頭回被這樣一位明豔不可方物的姑娘親手擦手,還是當著滿城人的面。
更要命的是唐芷汐,火神殿實權在握的天魔海火仙子,跺一腳整座東域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暗中傾慕她的人能排到雲嶺山外,如今她這般俯身相待,等於把全城青年俊傑的刀鋒,全引到了他後頸上。
他下意識想抽手,可身子剛一繃緊,才發覺自己連半分掙脫的餘力都無。手腕被輕輕釦著,紋絲不動。
“我一個姑娘家都不怕丟臉,你慌甚麼?”
唐芷汐眼皮都沒抬,語氣淡得像拂過簷角的一縷風。
她指尖稍用力,將他指縫裡嵌著的暗紅血漬一點點揉開、拭淨,動作專注得彷彿在描一幅工筆小像。
此時巨坑四周早已人聲鼎沸,無數道目光灼灼盯在這邊。
天魔海火仙子之名,早如烈焰烙進東域人心底——美得驚心,強得懾人。多少世家子弟夢裡都想牽一牽她的衣袖,卻連她駐足片刻都難求。
可此刻,這位統御火神殿八成兵權、向來雷厲如刀的女統帥,竟屈膝跪坐在泥塵裡,不顧血汙刺鼻,只低眉斂目,替一個渾身是傷的年輕男子,一寸寸擦淨掌心翻裂的傷口。
坑沿上,周巖靜靜望著,眸光沉了沉,隨即聳肩一笑,笑意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