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如毒藤纏繞喉舌,越收越緊。他們想開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想後退,雙腿卻僵如石柱。
最終,身體猛地一僵,生機如退潮般迅速抽離,眼中的不甘尚未散盡,人已徹底凝固。
場中死寂無聲,奔雷島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風都停了呼吸。
先前島上喧鬧的人聲,此刻盡數湮滅,只剩雷光餘燼在空氣中噼啪輕響。
這一戰,魯智壓根沒試探,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招招致命。
從踏足奔雷島,到兩名灰髮老者斃命於前,不過十餘分鐘光景,勝負已塵埃落定。
“怎……怎麼可能……”元昊臉色慘白如紙,怔怔望著那兩具尚在抽搐的屍身——他們體內,仍有狂暴雷弧竄動,連最後一絲靈識,都被雷光焚得乾乾淨淨。
九幽堡一眾強者面如土色,脊背發涼,哪還敢擺半分倨傲姿態?
兩名輪迴境高手斃命當場,眾人這才徹骨醒悟——眼前這尊殺神,根本不是他們這點人手能招惹得起的。
一團裹著細碎電蛇的白氣自魯智唇間噴出,方才那兩記殺招,已讓他丹田內靈力翻江倒海,隱隱灼燒。
他未曾料到,真正催動雷帝權杖與“寂滅黑雷誅魔眼”時,威勢竟狂暴至此。
“我給過你們活路……”
高天之上,魯智緩緩垂眸,面無波瀾地俯視元昊等人。手中雷帝權杖再度攥緊,刺目雷光在杖身急竄奔湧,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
“魯智,你瘋了?!”元昊迎上那雙空洞無溫的眼瞳,脊背驟然發涼,失聲厲喝。
周遭九幽堡一眾強者亦是悚然變色,齊刷刷圍攏至元昊身側,目光如鉤,死死鎖住魯智。
“你若敢動我一根頭髮,九幽堡必踏平你三族九脈,追殺你到八荒盡頭!”
“都快成砧板上的魚肉了,還滿口虛張聲勢?”
魯智掃過元昊那張失血泛青的臉,嘴角微掀,笑意冷得像刀鋒刮過冰面。
“當心——!”
話音未落,九幽堡眾人忽見魯智身形一晃,憑空消散,人人頭皮炸開,失聲大吼。
吼聲猶在耳畔,頭頂蒼穹驟然炸開一聲裂天驚雷!
一道耀世雷光轟然凝形,化作百丈巨杖虛影,挾著撕裂虛空的暴烈之勢,轟然砸落!
眾人倉促結陣,雄渾靈力如潮奔湧,可剛觸到那雷杖邊緣——
一股蠻橫到無法抗拒的碾壓之力便如洪流倒灌,瞬息沖垮所有防禦!
人影如斷線紙鳶般口噴鮮血倒射而出,元昊則徹底暴露於漫天雷光之下,孤立無援。
“魯智!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掉你一口牙!”
元昊面如金紙,眼中卻兇光暴漲,嘶吼中掌心一握,一杆猙獰黑槍悍然浮現,陰煞之氣沖霄而起。
“九幽撫魔槍!”
長槍在手,靈力奔騰如怒海,百丈槍芒撕裂雲層,宛若九幽深淵裡撲出的噬魂兇獸,裹著滔天戾氣,直貫天穹!
“現在的你,在我眼裡,連螻蟻都不如。”
雷光深處忽傳一聲嗤笑,緊接著雷幕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雷霆纏繞的雷帝權杖裹著萬鈞之勢,轟然砸落,正正撞上那百丈槍芒!
轟隆——!
雷音震耳欲聾,看似凌厲無匹的槍芒,竟如薄冰遇火,剎那寸寸崩解!
權杖餘勢不減,破空而下,在元昊驟然收縮的瞳孔裡,狠狠砸向其天靈蓋!
悶響炸開,顱骨應聲爆裂,紅白四濺,腥氣沖天。
就在元昊頭顱炸開的剎那,一道金光自其殘軀中激射而出,亡命遁向天際,半空中迴盪著怨毒至極的尖嘯:
“魯智!今日之仇,九幽堡誓報!”
魯智神色不動,眉峰未抬,磅礴精神力已如巨網鋪天蓋地卷出。
“不——啊!!!”
元昊淒厲哀嚎剛起,那精神力所化的巨掌已猛然合攏,將其靈識生生捏碎!
慘叫餘音在長空久久迴盪。奔雷島上,無數強者遙望那道清瘦身影,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人,真敢下死手。”
幾人對視一眼,喉結滾動,退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寶貝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不遠處,蕭亞萱靜靜看著這一切,素來明豔的容顏此刻繃得極緊。
“天玄殿,還要摻和麼?”魯智目光轉來,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蕭亞萱望著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彷彿剛才斬殺兩位輪迴境強者的,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塵——她心頭微凜。
她清楚得很:若魯智真對她出手,絕不會因她這張足以令眾生傾倒的絕色容顏,多留半分情面。
身旁兩名輪迴境強者面色一沉,腳下剛要前踏——
“且慢。”
蕭亞萱卻忽然開口,攔下二人。她深深看了魯智一眼,聲音清晰而乾脆:
“此前冒犯,我代天玄殿致歉。此事之後,我們……不再插手。”
“蕭小姐……”那兩名中年男子聽罷,臉色霎時一沉。
蕭亞萱纖指輕揮,嗓音清冷卻不失從容:“這事我自會向殿內稟明。眼下他已非昔日可比,我們這點人手,非但壓不住他,反會白白折損——何苦徒增傷亡?”
“不如聯手太一門。”其中一人試探道。
蕭亞萱微微吐納,胸前起伏微瀾,眸光卻如寒潭深水,只低聲道:“不必了,信我便是。”
她向來六感通靈,而此刻魯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像刀鋒刮過脊背,尖銳、冰冷、令人窒息——那是源自本能的警兆,絕非錯覺。
兩人對視一眼,喉結微動,終究咬牙頷首,眉宇間難掩不甘。
魯智目光掠過蕭亞萱,隨即淡聲開口:“既如此,舊賬一筆勾銷。”
他對天玄殿本就心存芥蒂,可眼下真正扎眼的,卻是霍傑三人。尤其當他們站在那裡,氣息浮動之間……總有些說不清的違和。
他緩緩抬眼,視線如鐵鉤般釘在霍傑三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墜地:“你們體內,藏著東西——是魔族吧。”
話音落處,一直含笑旁觀殺戮的霍傑,嘴角弧度驟然僵住。
魯智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唇角一扯,冷笑迸出。
剎那間,整座山巔空氣似被抽空,連風都滯了一瞬。
峰頂之上,霍傑臉上笑意寸寸凍結,瞳底卻翻湧起幽暗詭譎的暗流,彷彿蟄伏已久的毒蛇悄然掀開眼皮。
“呵……魔族?那是甚麼腌臢玩意兒。”他頓了頓,笑意重新浮起,卻薄得像一層紙,透著刺骨的涼,“魯兄,這話聽著,倒像是想給自己留條活路。”
魯智目光未移分毫,雙瞳深處,黑焰與雷芒無聲奔湧、交纏,外人卻半點端倪也看不出。
初見霍傑三人時,他心底便泛起一陣莫名的滯澀,像吞了枚生鏽鐵釘。
起初只當是因他們太一門弟子的身份惹人厭煩,可再遇之下,那股排斥感竟如潮水暴漲,幾乎衝撞神識。
直到此刻他才徹悟——這異樣,並非源於他自己,而是體內兩枚符印在劇烈震顫、嘶鳴!
這方天地,能讓符印如此暴烈排斥的,除卻魔族,再無第二種可能。
可他們分明是人形,皮相、血脈、氣機皆無可挑剔……可符印不會撒謊。
唯一的解釋,便是那三具軀殼之下,早已被魔族之物悄然寄生、篡改、鳩佔鵲巢。
“原來魔族,已經混進人世,連臉都不遮了。”魯智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牢牢鎖住三人,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