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織就的世界裡,魯智懸坐不動,而自他體內升騰的氣息,卻一日比一日更沉、更烈、更不可測。
這種氣息的攀升,足足持續了五天之久,纏繞在魯智周身的浩蕩靈力與磅礴神識,才終於開始緩緩收斂、回落。
魯智雙掌按向虛空,穩穩起身。他身形剛一挺直,體內便爆發出一陣密集清越的骨骼震響,似金石相擊,又如春雷破土。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蠻橫霸道的威壓——彷彿沉眠萬載的洪荒巨獸驟然睜眼,獠牙微露,山嶽皆顫。
魯智低頭凝神,只覺血氣奔湧如江河決堤,筋骨錚鳴似千錘鍛鐵,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自丹田炸開,直衝百會,讓他不由深深吸氣,唇角隨之揚起一抹灼灼笑意。
“如今你已穩居主宰境後期巔峰,距輪迴境,不過半步之隔。”玄老身影一閃而至,目光灼灼,落在魯智身上。
“主宰境後期巔峰……”魯智五指猛然攥緊,指節泛白,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暢快之色。
有靈力與神識雙重加持,他確信——主宰境中,再無人能與他正面爭鋒;哪怕撞上初入輪迴境的強者,他也敢硬撼三招而不退。
“而且,這具肉身,也再次淬鍊到了新境……”
他握拳低喝,面板下銀光遊走,一條條龍形符紋盤踞蜿蜒,粗略一數,竟逾五十道之多。更深處,還蟄伏著未被喚醒的狂暴潛能,隱隱搏動,如淵如獄。
總而言之,此刻的魯智,早已不是踏入此地前的那個他——脫胎換骨,名副其實。
“算算日子,在這兒已待了兩月有餘,是時候出去了。”
魯智舒展臂膀,懶腰一伸,心情輕快地環顧這片雷霆翻湧的世界,心念微動。
身側空間頓時泛起漣漪,一圈圈波紋裹住他的身影,無聲無息,悄然隱沒。
……
雷界之中,那曾懸於天穹、直徑千丈的雷日,早已消弭無蹤。
虛空微微震顫,人影浮現——魯智抬眼四顧,整片雷界空寂無聲,不見半個人影。
正皺眉思忖間,一道銀芒撕裂長空,疾掠而至,落地化作光影,正是雷帝。
“魯智,若你見到這段留影,說明你已成功登頂。恭喜你。我倒真想親眼看看你將來如何縱橫天地……可惜,我沒那個命了。”
“此刻的我,已徹底散作天地塵埃。雷界根基崩塌,能量潰散,局勢愈發不穩。我已先將那小女孩送出界外——這是她託我轉交你的靈識鱗片,出界後,憑此可尋她蹤跡。”
話音未落,一縷幽藍流光倏然射來,懸停於魯智掌心,化作一枚剔透藍鱗,溫潤生光。
“你身負兩大符印,但眼下修為尚淺,切記不可輕易示人。一旦洩露,魔族必循跡而至——以你如今之力,尚難抵擋。”
“呵……不多贅言。唯願他日天地再臨大劫,你能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我相信——天帝大人,沒有看錯人。”
“就此別過。”
影像如風中燭火,輕輕搖曳,終化點點星輝,無聲飄散。那位曾執掌玄機雷霆符、叱吒八荒的雷帝,就此從世間徹底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魯智久久佇立,神色複雜,良久,鄭重躬身,行晚輩大禮。
“雷帝前輩,一路安好。”
片刻後,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最後回望一眼這崩裂震顫的雷界。
袖袍一揮,空間如紙般扭曲摺疊,其身影剎那間,消逝無痕。
……
雷殿之內,魯智再度現身,四周寂靜無聲,連半點人氣也無——顯然,這兩月間,所有尋寶之人早已散盡。
“先找到雅珊。”
他念頭剛起,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出。可就在他掠出殿門一瞬——
天穹驟暗,烏雲滾滾聚攏,悶雷滾滾奔騰,電蛇在雲層深處瘋狂遊走。
魯智仰頭一怔,隨即失笑搖頭。先前神識暴漲,本該引動雷劫,卻因身處異度空間,天象不得顯化;如今甫一踏出,劫雲便立刻追上門來,半點不講情面。
“滾!”
他腳步一頓,霍然轉身,眸中雷光暴綻,一聲斷喝如驚雷炸裂,直貫雲霄。
隨著魯智一聲斷喝炸響,異象陡生——漫天劈落的雷霆驟然僵停,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懸於半空,紋絲不動。
下一瞬,那些狂暴雷光竟如受驚鳥雀般倒卷而回,撕裂長空,倉皇遁向雲層深處,活像撞見了甚麼令萬雷俯首的禁忌存在。
在玄機雷霆符流轉不息的魯智面前,所謂天罰神威,不過是一群噤若寒蟬的僕從,連一絲違逆的念頭都不敢泛起。
他抬眼望向那片迅速潰散的雷雲,唇角微揚。這般以符馭雷、反制天劫的破局之法,放眼蒼茫天地,怕是獨此一人。
念頭掠過,魯智輕笑出聲,足尖一點,身影已如離弦銀矢,破空而出。
片刻之後,他已衝出雷府結界,穩穩立於奔雷海域翻湧的浪尖之上。
就在他踏出雷府的剎那,心口忽地一跳,掌心一翻,薛雅珊所贈的靈識靈鱗嗡然震顫。
緊接著,一道清亮卻焦灼的聲音從中迸出:
“魯智哥,千萬別去奔雷島外圍!九幽堡、天玄殿、太一門那三個傢伙全埋伏在那兒等你!”
“我被他們困住了,別擔心,他們暫時動不了我——但援兵已在路上,你千萬不能來!”
那聲音鑽入耳中,魯智臉上笑意如潮水退盡,只餘下刀鋒般的冷厲,眉宇間殺意凜然。
“全湊一塊兒了?倒省得我一個個揪出來。”
他低語如風,眸光驟然轉寒,身形一閃,化作一線刺目銀芒。
騰空而起,直撲奔雷島方向,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此前種種舊賬,他本就沒打算一筆勾銷;如今對方主動扎堆送上門,豈非天賜良機?
這都送到嘴邊的獵物,若再推拒,未免太不給面子……
幾個起落之間,魯智的身影已徹底融入天際,杳然無蹤。
雷府尋寶雖已落幕,奔雷島卻愈發喧沸。
各方高手雲集此地,盤踞兩月有餘,毫無散去之意。
他們守在此處,只為等一個人——那個獨吞雷府至寶的魯智。
奔雷島扼守進出奔雷海域咽喉,只要他現身,絕難脫身。
眼下島上,九幽堡與天玄殿的後援早已到位。
半空中,一座龐然法陣緩緩鋪展,陣心凝成一道光柱囚籠。
籠中,一名青衣女童正怒氣衝衝揮舞生死之蓋,一下又一下猛砸光壁——可那牢籠堅逾精鋼,紋絲不動。
這法陣,乃四名輪迴境初期強者聯手佈下,豈是她能撼動分毫?
法陣四角,四道身影靜立如石,面無波瀾,冷冷俯視著她的徒勞掙扎。
“兩個月了,人影都沒見一個……莫不是讓薩博給料理了?”法陣下方,元昊面色陰沉,目光死死釘向奔雷海域深處。
“薩博雖霸道,卻極重身份,不至於對晚輩下死手。”蕭亞萱輕輕搖頭,聲音微沉,“這麼久不露面,恐怕是在雷界裡得了大造化。”
話音未落,元昊眼中嫉火驟燃,牙關緊咬:“該死的魯智!該死的薩博!雷界裡的東西,本該是我們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