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其周身魔紋早已盡數潰散，原本陰森黑暗的雙瞳，此刻竟泛著璀璨銀輝，細看之下，彷彿有萬千雷霆在其深處奔騰不息。
剎那間，一股恐怖氣息自那身軀中席捲而出，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撼動四方。
感受到這股威壓的瞬間，魯智瞳孔猛縮，臉色驟變。
但僅僅片刻後，他緊繃的面容緩緩鬆開，輕輕吁了口氣。
淡銀光芒籠罩之下，那具曾被魔氣侵蝕的軀體，如今已恢復清明。往日的邪穢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淨而強大的雷霆本源。
“前輩，”魯智凝視著那道銀光身影，小心翼翼開口，“可還好？”
銀光人影動作遲滯片刻，雙眼空茫，似尚未回神。旋即，一抹難以抑制的狂喜湧上臉龐。
“小兄弟……多謝了。”他緩緩起身，鄭重其事地朝魯智深深一禮，聲音沙啞，滿是感激與激動。
魯智聞言，心頭大石落地，笑著擺手：“前輩不必多禮，我手持玄機黑暗符，天生就該跟這些魔族死磕到底。”
嘴上說得豪邁，心裡卻嘀咕：我能不救嗎？要是放任不管，現在面對一個徹底瘋魔的輪迴境強者，我還不得當場裂開？
“前輩如今既已脫困，真是可喜可賀。”他拱了拱手，笑意溫和。
“體內魔紋已焚盡，我這被鎮壓千年的殘魂，總算掙脫了枷鎖——可惜啊，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散了。”銀光人影輕聲道。
魯智一怔，脫口而出：“前輩不是已清盡魔氣？怎還會……消散？”
“呵，我如今不過一縷將熄的殘念，硬扛千年封印已是極限。若非心頭那點執念燒得旺，早被魔氣啃得連渣都不剩了。”
他笑得坦蕩，聲音裡沒半分怨懟，倒像卸下千斤重擔，舒坦得很。
“活人早死透了，能睜眼見光這一瞬，夠本。貪甚麼長生？圖甚麼永存？”
魯智一時啞然。這人看生死，比看雲捲雲舒還淡。
他嘆了口氣，搖頭抱拳：“敢問前輩尊號？”
“秦費。”
銀光一閃，他抬眼望來：“小兄弟闖雷府，是衝寶貝來的吧？可惜——這地方，早成廢墟了。”
“嗯，玄機雷霆符。”魯智點頭乾脆。
秦費眸光微滯，隨即浮起一絲追憶，聲調也低了幾分：“當年雷帝大人，正是靠它證道……也是因它，引來了魔族屠府。”
“來的是甚麼貨色？”
“一尊魔皇，兩尊魔王，魔靈如潮。”他唇角一掀，輕描淡寫。
魯智瞳孔驟縮——魔皇？生死劫巔峰！魔王？結轉境大能！
“他們挑得巧——趁雷帝渡第一重生死劫、天雷劈身最虛弱時突襲。”
“可就算重傷垂危，大人仍斬雙魔王，鎮魔皇於雷淵之下。至於那些魔靈？連名字都沒資格留。”
提起雷帝，他語氣陡然一肅，敬意滾燙，不摻半分水分。
“等等……那時雷帝，還沒真正跨入生死劫？”魯智敏銳抓到破綻。
“若大人已登峰造極，單靠四隻魔崽子，拆不了雷府一根梁。至少——還得再添一尊魔皇，才配當墊腳石。”秦費語帶鋒芒，傲氣藏不住。
魯智心頭一震，卻並不意外。尋常結轉境，能戰一魔王已是極限。
可雷帝不是尋常人——他掌中握著的，是玄機雷霆符。
“可惜……封印魔皇那刻，大人也燃盡了最後一口氣。”
秦飛聲音沉了下去，光影都黯了一瞬。
魯智默默頷首。畢竟，未踏生死劫，已是逆天而行。
“玄機雷霆符……還在洞府裡？”他終於問出最揪心的一句。
“在，就在雷界。”秦飛點頭。
魯智一口氣剛松，眉頭又擰緊：“雷界？”
“雷帝親手開闢的禁域，自成一方小天地——除了他，誰也踏不進去。”
魯智當場愣住：進不去？那還找甚麼符？
“別急。”秦費忽然一笑，“雷界有鑰，而你身上，正帶著其中一塊。”
“鑰匙？”
魯智指尖一動，靈戒微閃，銀塔鑰匙躍入掌心：“是它？”
秦費目光掃過，含笑點頭：“沒錯，這是三把鑰匙之一。銀塔，共三座。”
“怎麼進雷界？”魯智牙關一咬，眼神灼亮如刀——走到這一步，天王老子攔路，他也得劈開！
“洞府最深處，中樞之地，名喚雷殿。雷界入口，就藏在那裡。”
“不過，若我猜得沒錯——雷殿裡，鎮守著三位雷王。”秦飛開口，聲音沉如悶雷。
“三大雷王？”
“當年雷府，以雷帝為尊，其下設四王，按東南西北鎮守四方。我，便是東雷王。”
“其餘三人……原本與我無異，如今怕是早已神智盡喪，只剩一具雷屍橫亙殿中。”
魯智倒抽一口涼氣——殿內竟還蹲著三尊和秦費同級的瘋批雷屍！
“嘶……這破殿，怕不是龍潭虎穴！”他苦笑搖頭，進雷殿都像踩刀尖，更別說闖那傳說中的雷界了。
“呵，此番重拾靈智，全賴小兄弟援手。大恩不言謝，唯餘這副殘軀，還能燒最後一把火。”
話音未落，秦飛周身驟然爆開萬道銀弧！
雷光炸裂、奔湧、收束，頃刻間凝成一顆丈許巨心——通體熾白，脈動如雷神心跳！
魯智瞳孔一縮，心跳都漏了半拍。
灼天碗內雷音轟鳴，銀輝一圈圈盪開，刺得人睜不開眼。而那光芒中央，秦飛身影正飛速變淡、拉長、碎成光點……
與此同時，萬雷之心緩緩成型，震得空氣嗡嗡作響，連空間都在發麻！
“小友，請收下這份謝禮——謝謝你，送我一場清醒。”
他笑著望來，眼裡沒有留戀，只有釋然與滾燙的感激。
他知道，身形散盡那一瞬，便是真真正正，灰飛煙滅。
“前輩，走好。”
魯智躬身一拜，禮數端得極正。相識不過須臾，可那人笑對寂滅的灑脫勁兒，已深深烙進他骨子裡。
“你手裡的銀塔鑰匙……湊齊之日，便是執掌雷界之時。想拿玄機雷霆符？鑰匙，缺一不可。”
話音散盡，秦費身影徹底湮入雷光，只餘一道沙啞餘韻，在空中輕輕震顫。
“晚輩記下了。”
魯智輕點頭，目光久久停在那片空蕩的銀芒上，喉頭微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心緒，抬眼盯住眼前那顆搏動不止的萬雷之心。
“不愧是輪迴境後期的老怪物……千年雷湖淬出來的身子，皮肉筋骨，早被雷霆醃透了！”
“現在整具軀殼化心——這雷霆濃度，怕是劈山斷海都不帶喘氣的！”
“先吞一口試試水！”
他眸光一凜，盤膝懸空，心念微動——頭頂霎時裂開一道幽邃黑洞，玄機黑暗符無聲旋轉，吞天噬地的氣息轟然鋪開！
萬雷之心嗡鳴暴起，雷光炸濺，竟本能反抗！一股桀驁不馴的雷霆意志，悍然撞向黑洞！
但——這點脾氣，還不夠看。
玄機黑暗符陡然加速，吞噬之力如怒潮拍岸，狂暴傾瀉！
萬雷之心當場震顫，銀虹如瀑崩出，化作千百道電龍，爭先恐後撲向黑洞！
可再兇再烈的雷霆，在這專克萬能的黑洞面前，統統成了待宰羔羊。
黑洞猛地一顫，一道粗壯雷柱轟然劈出，裹住魯智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