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老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魯智頷首。
此人必是當年叱吒風雲的頂尖存在，但比起雷靈之主那等鎮壓一個紀元的至強者……終究差了一截。
“魯智哥，這就是你說的洞府？破成這樣……真能挖出寶貝？”
薛雅珊眨巴著大眼睛，小嘴微撅，滿是嫌棄。
魯智一笑：“走，轉轉看。這麼大手筆，總不會只留一堆瓦礫。”
話落，他足尖點地，身形掠出——這次卻放慢了速度。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大地皸裂如蛛網，山嶽斜劈成兩半，斷劍插在焦土裡，劍尖還凝著未乾的暗血……
分明是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甚至，是滅國級的慘烈廝殺！
“莫非……是兩大超級勢力火拼？”
念頭一閃，他目光掃過廢墟，忽然一頓——
這場景……怎麼越看越熟？
魯智呼吸一滯，面色漸沉。
終於，他認出來了。
喉結微動，他啞聲開口：“玄老……”
“嗯，你瞧見了。”玄老聲音依舊平淡，卻添了一絲蒼涼。
“是域外魔族乾的？”
“主人封印了時空裂縫，可仍有漏網之魚，撕開縫隙闖入此界。”
“後來諸天強者圍剿，大部伏誅……但總有幾隻老鼠，鑽進了地縫，活到了今天。”
“它們怕符印，更怕持符之人——見一個，殺一個，藏得比毒蛇還深。”
魯智後背一涼，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連這等龐然大物，都能被悄無聲息地啃噬殆盡……
那些魔族，到底有多可怕？
“這世道……還有魔族？”魯智指節一扣，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有，而且比從前更瘮人——藏得深、動得悄、誰也不知他們在盤甚麼局。”玄老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魯智攥緊的手緩緩鬆開，喉頭一滾，扯出個自嘲的笑。原來符印不是護身符，是催命符。
“怕麻煩？扔了玄機黑暗符，立馬清淨。”玄老語氣淡得像拂灰。
魯智一愣，隨即揚眉一笑：“我魯智手裡咬住的東西，從來只進不出。誰想撬？先問問我拳頭答不答應。”
“魯智哥，快看前面！”
話音未落，薛雅珊指尖已朝前一挑。
廢墟中央，赫然攤著一座荒蕪廣場。此刻，廣場上影影綽綽，似有活物。
越近，越驚——千具屍影盤坐如陣，皮包骨，灰覆面，早已斷絕生機，卻仍挺脊朝南，單臂高舉，彷彿臨死一刻還在聯手硬扛某種滅頂之災。
魯智懸空而立，眉峰鎖死，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僵直的軀殼，心頭一沉。
“魯智哥，後頭來了！”
薛雅珊猛然偏頭。破風聲炸響如雨，眨眼間，上百道流光撕裂空氣，齊刷刷釘在不遠處。
眾人落地即凝神——先盯魯智，再掃廣場，眼底齊齊掠過一道駭色。
“一堆乾屍，稀罕甚麼？”
有人嗤笑一聲，袖袍猛震！狂風呼嘯捲去，撞上屍群——
嘩啦！千具枯影應聲化灰，簌簌飄散。
“嘖，白跑一趟。”
幾人剛撇嘴，忽聽一聲短促驚叫：“等等！盡頭還有十八具沒散！”
果然——廣場最深處，十八道枯槁身影端坐如初，皮肉乾癟如紙，竟在時光啃噬下紋絲未腐！
貪婪瞬間燒紅了眼。十數道身影暴射而出，直撲那十八具屍身！
魯智瞳孔驟縮，心底警鈴炸裂！
他反手攥住薛雅珊手腕，腳下爆退——
就在他足尖離地的剎那——
十八雙深陷的眼窩，齊齊睜開！
幽火騰起，漆黑、粘稠、餓得發瘋！
黑焰一燎，衝在最前的十幾人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瞬息成灰，只剩焦臭漫天！
枯影緩緩起身，眼眶裡黑火跳動，齊刷刷轉向這群闖入者……
全場倒抽冷氣！
滔天黑焰轟然炸開，寒意如刀刮骨，天地溫度驟降，連呼吸都結霜！
魯智拽著薛雅珊狂退，餘光狠掃十八具枯屍丹田——
那裡，各旋著一枚幽暗光漩！
黑氣翻湧，死氣纏繞，陰冷刺魂！
“全都是輪迴境……死前。”
魯智眼神一凜。
人雖成屍，神智早湮，可這副被黑焰與死氣淬鍊過的軀殼——比活人更難纏。
就在魯智暴退的剎那，那十八道枯槁身影眼窩中的黑色火焰驟然暴漲，下一瞬，齊齊化作黑影撕裂空氣，暴衝而出。
餓鬼般的黑焰裹挾著濃烈死氣，如潮水般席捲而過，十幾名閃避不及的強者瞬間被吞沒。
慘叫連成一片，淒厲得幾乎刺破耳膜——可那聲音也只持續了一瞬。
那些強者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肉身便在黑焰中崩解，化作簌簌飄散的灰燼。
“別慌！這些枯屍丹田裡凝著生前修煉的死氣，經過歲月壓縮，早已蛻變成輪迴丹！”
一道嘶啞卻亢奮的聲音突兀響起，語氣裡壓不住貪婪的顫抖：“誰若得了這輪迴丹，日後衝擊輪迴境，至少省下百年苦修！它們雖強，咱們人多勢眾，聯手圍殺，未必拿不下來！”
這話一出，原本死寂的場面頓時炸開。
“輪迴丹？！”
驚呼四起，不少人雙目驟然發紅，恐懼瞬間被狂熱碾碎。有人咬牙低吼：“上！一起出手！”
話音未落，磅礴靈力如火山噴發，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撕裂陰雲。
“一群白痴。”
魯智冷眼掃過，心底暗罵一句，腳下不停，轉身就走。
這十八具枯屍，個個逼近半步輪迴境，再加上經年累月被邪黑之氣淬鍊，軀體看似乾癟，實則硬如玄鐵，刀槍難侵。
連他現在對上都要頭疼，更別提這群連自保都費勁的蠢貨。
薛雅珊不明所以，但多年習慣讓她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兩人剛掠出百丈，身後天穹猛然爆開一陣恐怖波動。
尖叫聲戛然而止。
薛雅珊心頭一顫，忍不住回頭——
只見遠處天空黑焰翻湧，先前那上百名停留的強者，竟已盡數化為飛灰，連殘影都沒留下。
魯智聳了聳肩，面無波瀾。找死的人攔不住，他也懶得管。輪迴丹固然誘人，但命只有一條。
“走。”他低聲開口，腳下一踏，速度陡增。
危險尚未解除，必須儘快甩開。
“魯智哥，它們追上來了！”忽然，薛雅珊臉色劇變，急聲驚呼。
“甚麼？！”
魯智瞳孔一縮，猛然回首——
遠方天際，黑焰如幕，十八道枯瘦身影緩緩踏出，繼而化作十八道漆黑流光，直撲二人而來！
“它們感應到了你體內的玄機黑暗符。”玄老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逃不掉的，除非你把符給毀了。”
魯智臉色微沉。他早走一步，本以為能避開禍端，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走！”他低喝一聲，身形暴閃，疾馳如電。
薛雅珊緊隨其後，呼吸微緊。她雖不知詳情，但也明白，那十八道黑影絕非善類，能避則避。
兩道虹光劃破荒原，身後黑焰翻騰，十八具枯屍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所過之處，大地寸寸龜裂，草木盡枯，連空氣都被染上腐朽的氣息。
一追一逃，轉眼十餘分鐘過去。
魯智眼神愈發凝重——身後那些東西，非但沒有疲態，反而越追越近，彷彿鎖定了獵物，不死不休。
途中也曾遇上幾波尋寶者，可一見他身後那恐怖陣仗，立刻調頭狂奔，還回眸投來幸災樂禍的眼神。
魯智眯眼，心中飛速與玄老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