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靈丹……”
他苦笑搖頭。從田婭那兒得來的幾百枚，早已吞服殆盡。
且不說她手裡是否還有存貨，再開口索要，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臉厚。
一個大男人，靠著個小姑娘接濟續命，傳出去都不像話。
沒了主靈丹，便只能靠自身慢慢養。好在根基未損，時間夠久，總能爬回來。
“魯智大哥。”
清脆的聲音響起，像是林間露珠滴落石面。
田婭怯生生遞來一塊烤肉，火光映著她的小臉，泛起一層粉嫩的紅暈，眼眸亮得像星子落在泉中。
魯智接過，嘴角微揚。那一笑溫和得不像話——這樣的神情，他對誰都沒給過。
唯獨這個天真到近乎愚蠢的小丫頭，讓他心頭難得軟了一寸。
咬了一口焦香四溢的肉，他眯起眼，望向遠處幽深如墨的密林，低聲道：“小雅，今晚別離我太遠。”
“嗯？”田婭一愣，眨巴著眼睛，滿臉懵懂。
“照做就行。”魯智輕笑，沒多解釋。白天那群魏家人，個個眼神陰鷙，絕非善類。
尤其是魏巖身後那個黑衣人，氣息詭異，藏得極深。
若他們真想動手，今夜怕就是最好的時機。
其他人死活與他無關。
但這丫頭——他舌尖抵了下後槽牙，目光悄然轉冷——誰碰她，就得問問他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田婭乖乖點頭，縮了縮肩膀，沒敢多問。膽小又敏感的性格讓她習慣性地閉緊了嘴。
月色淡淡，灑在營地之上，宛如覆了一層銀霜。
數十名田家護衛來回巡視，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林緣每一處動靜。
篝火噼啪炸響，火星飛濺，打破寂靜。整片營地如同繃緊的弓弦，只等那一箭離弦。
魯智叼著片樹葉，倚樹而坐，面容沉靜如水。
唯有眼角餘光，時不時掃向不遠處那輛敞開簾幕的馬車——少女蜷在毯子裡，睡得毫無防備，呼吸勻淨。
“吼——！”
一聲低沉獸吼撕破夜幕，自林海深處滾滾而來。
魯智雙目倏然睜開，瞳孔如刀鋒出鞘，寒光乍現。
唇角卻勾起一抹冷笑：“呵，終於來了。”
腥風驟起，灌入營地。黑暗之中，一雙雙赤紅獸瞳接連亮起，像是地獄點燃的燈籠。
“獸襲！！”
警覺的護衛猛然變色，怒吼劃破長空。剎那間，寧靜崩碎。
黑影破林而出，裹挾著凶煞之氣，直撲人群。
慘叫聲起，血花迸濺——數名護衛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撕成兩截，內臟灑了一地。
帳篷紛紛掀飛，人影暴掠而出，落地時臉色皆是鐵青。
望著那群從陰影中踏出的龐然巨物，有人咬牙切齒：“該死！是魔巖金角獸！”
田嫣立於高處，俏臉凝霜。只見那些靈獸通體漆黑，皮肉似精鐵鑄就，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顫。
成年體實力堪比七至八階至尊，防禦更是硬得離譜。平日裡從不主動襲擊人類，怎會今夜傾巢而出？
她黛眉緊鎖，心頭疑雲翻湧。但眼下已不容細想，手中長劍一揚，厲喝出口：“結陣！護核心！”
話音未落，田家子弟迅速聚攏，靈力轟然爆發，化作光幕層層疊疊展開。
戰鬥，瞬息打響。血腥味瀰漫開來，混著焦土與鐵鏽的氣息，在夜風裡越釀越濃。
魯智依舊靠在樹邊，冷眼旁觀這場混亂，紋絲未動。
直到——
一道黑影猛地自暗處暴射而出，目標明確：直撲那輛馬車！
而此時，少女猛然驚醒，瞳孔驟縮——一頭涎水橫流、獠牙森森的巨獸正朝她撲來，腥風撲面，幾乎窒息。
她小臉煞白，指尖都在發顫。
就在那魔巖金角獸利爪將落之際，一道金光如天外流星，撕裂夜幕，疾射而至！
“嗤——！”
金芒貫腦而出，滾燙鮮血潑灑半空，那龐然大物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轟然砸地，震起塵土飛揚。
金光穿透獸顱，瞬息折返，化作一輪龍紋纏繞的金色圓輪，靜靜懸浮於魯智掌心，嗡鳴輕顫，彷彿飲血低吟。
魯智眉峰微蹙，目光沉沉盯著地上屍首。
方才那一擊洞穿其識海時，他分明感知到一絲詭異波動——隱晦、扭曲，像是某種精神烙印。
“古雅。”他低聲喚了一句。
古雅臉色依舊慘白，踉蹌跑來，死死躲在魯智身後，眼瞳裡還殘留著驚悸，望著營地中殘火四濺、屍橫遍野的混亂場面，呼吸都快凝住。
可還不等她喘口氣，十數頭魔巖金角獸已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蹄踏焦土，眼中猩紅如血，兇光爆閃。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林間黑影暴動，十幾道人影瘋也似地衝出，手握寒刃，見人就砍，毫無章法卻狠戾異常。
魯智眸光一冷，死死盯住那些“人”。
不對勁。
他們氣息雖兇，眼神卻是空洞渙散，像被抽了魂的傀儡。
“呵，”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操控靈獸，連人都能洗腦……這手段，倒是稀罕。”
話音未落，他側頭看向身旁瑟縮的田婭，語氣忽然柔和：“閉上眼。”
田婭怔了一下，指尖攥緊衣角，咬了咬牙，終究聽話地合上了雙眼。
就在她睫毛垂下的剎那——
魯智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凍結。
取而代之的，是刀鋒般的冷意，和眸底翻湧的殺機。
掌中龍紋金輪高速旋轉，嗡鳴刺耳，下一瞬，他指尖輕彈。
“去。”
金輪化虹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血花炸開，一朵接一朵。
那些皮糙肉厚、堪比鐵鑄的魔巖金角獸，在金輪面前竟脆弱如紙，脖頸斷裂、頭顱飛起，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金虹再閃，一道人影喉嚨處飆出血線，身軀直挺挺倒下。金輪原路返回，重新落入魯智掌心，滴血不沾。
短短十幾秒，圍殺而來的獸與人，盡數伏誅，無一活口。
寂靜。
只有血滴落地的輕響。
魯智緩步上前，蹲下身，在屍體上隨意一探，一枚靈戒應聲滑入手中。
神識掃過——
“哦？”他嘴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六百株靈丹？送財童子上門都不帶這麼大方的。”
他緩緩起身，眯眼望向遠處濃霧瀰漫的密林深處，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獵手般的興味：
“既然你這麼慷慨……我不收，豈不是辜負了你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