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袍一拂，光影掠空而去。
魯智沉默片刻，隨即跟上。身後，那場激戰仍在繼續，可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也不過是一粒塵埃罷了。
魯智微微頷首，腳下未停，兩人如兩道掠影般從戰場邊緣疾馳而過。
就在他們擦身而過的剎那，那頭龐大的魔怪轟然崩塌，血浪炸裂，一名紅髮中年男子立於屍骸之上，刀鋒尚在滴血。
他猛然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鎖住魯智二人，瞳孔深處警覺翻湧。
下一瞬，他俯身從魔怪腹下挖出一物，動作快得幾乎殘影重疊，隨即毫不猶豫地暴退數十丈，消失在濃霧之中。
“呵，警惕性夠高。”魯智唇角微揚，輕笑一聲，眼底卻悄然凝起一層寒霜。
這人殺意浸骨，氣息凌厲如刀，一看就是常年在生死線上舔血的狠角色。
這種人最麻煩——不講情面，不信承諾，拔刀就見血。
若神魔戰場深處盡是這般亡命之徒，真動起手來，怕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謹慎。
旋即腳尖一點，身形驟然加速，化作兩縷黑風，撕裂夜色，朝著遠處狂飆而去。
雖說明明只差半日路程，可沿途魔影頻現，妖氣縱橫，一路斬殺迂迴，等真正抵達目的地時，天光已近黃昏。
“看那邊。”凌夕瑤玉指輕點，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應該就是這兒了。”
前方黑暗深處，一座山脈悄然浮現，宛如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匍匐大地，通體漆黑，鱗甲森然。
低沉的咆哮自山腹中滾滾傳來，每一聲都夾雜著嗜血的癲狂與不甘。
“走。”魯智勾唇一笑，眸光冷冽。
“收斂氣息。”凌夕瑤低聲提醒，嗓音清冷如月，“這裡的魔獸數量極多，一旦被圍，我們只能逃。”
魯智點頭，她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足下音蓮寸寸湮滅，周身靈力如潮水退去，隱入無形。
兩人身影一晃，便悄無聲息地潛入那片龐大而詭譎的山脈。
為防驚動潛伏的獵手，他們放慢腳步，耳畔卻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彷彿整座山脈都在低語殺機。
魯智落後半步，精神力如蛛網鋪開，密不透風地掃過每一寸黑暗。
突然，精神力微微一顫。
他眼神一凜，閃電般出手，一把扣住凌夕瑤纖細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瞬間頓住。
前方——一頭通體墨黑、生有雙翼的魔豹正伏地假寐，形如巨巖，氣息全無。
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要誤以為那不過是一塊死物。
這些魔物借魔氣掩形，藏匿之術堪稱登峰造極，就連凌夕瑤也未能察覺其存在。
凌夕瑤側目，清眸在昏暗中泛著微光，輕輕點頭。
魯智見狀，這才鬆開手掌，指尖滑過她溫潤的肌膚，迅速歸位。
兩人再度前行，步伐更加謹慎，路線曲折如蛇行，步步驚心。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黑暗竟漸漸褪去，一抹微光悄然浮現。
一座幽谷赫然出現在視野之中，谷內能量波動浩瀚如海，隱隱有雷霆在深處翻滾。
兩道身影如鬼魅般貼上崖壁，悄然窺探。
谷底深處，一座直插地心的黑色高塔靜靜矗立，塔身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宛若星河傾瀉。
那光芒所及之處，魔氣如遇天敵，盡數被排斥在外，形成一道純淨的結界。
“封魔塔……終於到了。”凌夕瑤望著那黑塔，唇角終於揚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彷彿山風拂過冰湖，漣漪輕蕩。
魯智亦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塔身上，眼底卻悄然燃起一絲灼熱。
他來了興趣。
這地方，到底藏著甚麼能讓他心動的東西？
更令人意外的是，黑塔旁竟有一方清池，水面七彩斑斕，波光瀲灩，竟絲毫不受魔氣侵蝕，宛如淨土遺世獨立。
“那是神池。”凌夕瑤的聲音輕柔響起，似怕驚擾了這片寂靜，“傳聞是上古一位大能坐化之地，其骨血滲入大地，隔絕萬邪，才孕育出這方聖水。”
魯智正怔神間，眉頭卻忽然一皺。
視線一轉，落向神池前方——
那裡，一片漆黑的地面上，盤踞著一條巨蛇，身軀粗如殿柱，三顆猙獰頭顱昂然聳立，獠牙森森，寒光逼人。涎水滴落，地面岩石嗤嗤作響，瞬間被腐蝕成灰。
“有守門的。”魯智眸光微沉，聲音壓得極低，“而且，很強。”
三頭怪蛇盤踞在山谷深處，龐大的身軀纏繞著嶙峋怪石，每一片鱗甲都泛著幽冷黑光，彷彿浸透了無數冤魂的怨念。
魯智站在谷口，眉心微跳，一股狂暴而兇戾的氣息如潮水般撲面而來——那不是尋常妖獸該有的威壓，而是徹頭徹尾的殺戮機器。
這玩意兒……恐怕連太一門那位刑雲渺對上都得退避三舍。
“這些東西難纏是難纏，好在沒腦子，全靠本能行事。”
魯智冷笑一聲，袖袍猛然一甩，陰風乍起，天魔屍瞬間閃現而出，枯骨般的指尖勾動煞氣，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他正要操控其引蛇離巢，忽然動作一頓，眼角餘光如刀鋒掃向身後濃稠的黑暗。
“怎麼了？”凌夕瑤察覺到他神色有異，低聲問。
“沒事。”魯智眸光微斂，搖頭輕語，心念一動，天魔屍已化作一道殘影暴衝而出！
半空中，它凌空一拳轟下，勁風撕裂空氣，帶著刺耳尖嘯狠狠砸在怪蛇背上！
“轟——！”
一聲悶響炸開，大地震顫，那原本沉眠的龐然巨物猛地睜開三雙猩紅豎瞳，蛇頭齊昂，發出穿金裂石般的怒嘯！
緊接著，三道漆黑腐蝕光柱自蛇口噴湧而出，所過之處草木盡腐，地面焦裂！
天魔屍身形鬼魅，在黑光間騰挪閃掠，毫髮無損，隨即轉身就逃，直奔谷外！
怪蛇怒極，蛇尾狂甩，整個軀體化作一道黑電撕裂夜幕，緊追不捨——毫無靈智的它，只知一個字：殺！
魯智看著遠去的身影，嘴角微揚，拍了拍手，朝凌夕瑤點頭示意。
兩人身影一閃，如夜行魅影般落至谷中神池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