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他現身的同時,不遠處空間再度撕裂,凌夕瑤與那名黑袍人接連浮現。
緊接著,天空如破碎鏡面般不斷扭曲,一道道身影被強行丟擲,如同退潮時被甩上岸的魚群。
短短片刻,原本寂靜的山巔已人隱秘布,喧囂四起。
有人踉蹌落地,滿臉驚魂未定;有人衣衫染血,氣息虛弱,顯然是在陣中吃了大虧;更多人則是警覺四顧,眼神中充滿戒備與貪婪。
“魯智!”
一聲清亮呼喚劃破嘈雜,魯智側目一看,只見數道身影疾掠而來——領頭三人,正是凌夕鳳、凌夕瑤與蒼松。
“你們沒事吧?”見三人安然無恙,魯智繃緊的心終於鬆了一寸,連忙開口。
“沒大礙。”凌夕鳳搖頭,臉色卻沉如寒霜,“但這靈藏古蹟……太邪門了。那陣法根本不給人活路。”
她語氣凝重,顯然也被灼天陣的兇險嚇到了。
此時天空早已亂作一團,各大勢力紛紛集結人馬,呼喝聲此起彼伏,吵得像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現在還沒脫離危險。”魯智抬眼望向那懸浮的赤紅巨碗,低聲提醒,“這東西雖強,但我總覺得……壓不住那個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待會一旦有變,立刻撤。這地方不是尋寶之地,是修羅場——裡面鎮著一個能屠盡眾生的魔神。”
眾人聞言一怔,雖不解其意,但看他神色肅然,也不敢輕慢,默默點頭。
“魯智,事情恐怕比你想的還複雜。”
一旁,凌夕瑤忽而抿唇,纖指緩緩抬起,指向群山最深處那座最為巍峨的火山。
山頂之上,岩漿翻湧,火舌舔舐蒼穹,整座山如同活了過來。
而在那滾燙的熔岩中央,竟有一道模糊人影盤膝而坐,靜靜沐浴在烈焰之中,彷彿與火山共生,與烈火同息。
魯智瞳孔驟縮,目光如刀般釘在那道身影上。
“居然有人能在那種地方活著……但這氣息……不對勁。”
魯智臉色驟變,目光死死盯住遠處那道模糊人影,瞳孔微縮。
那身影枯瘦如柴,像是被抽乾了血肉的皮囊,裹在一件猩紅長袍裡。
詭異的是——他竟感受不到半點生氣,彷彿站在那兒的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具早已腐朽千年的乾屍。
“死了?”魯智眉頭一擰,低聲自語。
“沒有。”凌夕瑤輕輕搖頭,眸光一閃,靈動中透著幾分難以捉摸的冷意,“他還活著……勉強算。”
“勉強算?”魯智一怔,心頭泛起一陣荒謬感。生死分明的事,怎會說得如此模稜兩可?
“我說不清。”她凝望著山巔岩漿中的身影,聲音輕得像風,“但他的氣息……沒斷。像是沉睡的活死人,魂還在,只是不肯醒。”
話音未落,天穹之上那赤紅巨碗猛然一震!
嗡——!
一聲轟鳴炸開,空間都跟著顫抖。那碗口裂紋蔓延,黑氣翻湧而出,如同地獄張開了嘴。
“桀桀桀!灼天老鬼,你這破碗也敢鎮我?本魔將今日便撕了它!”
狂笑聲撕裂長空,陰寒刺骨,帶著千年積怨的戾氣,在群山間迴盪不息。
緊接著,黑霧如潮水般噴湧,在鼎爐外凝聚成團,其中兩點猩紅忽明忽暗,宛如深淵睜開的魔眼,掃過蒼穹下所有人影。
“呵……這麼多螻蟻送上門來,倒是省事。”
那一瞬,天地驟然一冷。
無數道黑色光線自黑霧中暴射而出,快若雷霆,無聲無息,卻帶著吞噬生機的死寂。
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光束貫穿胸膛。
剎那間,血肉萎縮、骨骼崩解,整個人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空中,灰燼如雨紛飛,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走!”魯智牙關緊咬,低吼出聲。
這種級別的存在,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凌夕鳳等人反應極快,紛紛後撤。
黑光在耳邊呼嘯掠過,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只要慢上半步,便是形神俱滅的結局。
魯智斷後,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四周,渾身靈力蓄勢待發。
突然,他瞳孔一縮——一道黑光調轉方向,直撲他而來!
速度快得幾乎無法反應!
他心神劇震,額頭滲出冷汗。那種能量太過詭異,別說抵擋,能否擋下他自己都沒底。
可身後是凌夕瑤他們……
退?絕不可能。
他猛吸一口氣,體內靈力轟然爆發,正欲出手阻截——
一道纖細身影卻比他更快一步,橫亙身前。
烏黑馬尾在勁風中揚起,露出少女清冷側顏。
是凌夕瑤。
“你攔不住的。”她輕聲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屬於她的森然寒意。
魯智一僵。
不只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她聲音裡那抹深入骨髓的冷——像是從九幽之下爬出來的亡魂在低語。
與此同時,她那雙清澈的大眼裡,開始浮現出一抹粉紅,如同晨曦初染雪地,卻又詭異得令人心悸。
更驚人的是,她腦後那一束烏髮,竟緩緩泛出淡淡的粉紅色澤,彷彿某種古老力量正在甦醒。
魯智心頭一沉,手掌一握,漆黑樹幹瞬間出現在掌心——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只要她有危險,哪怕擋不住,他也必須衝上去。
黑光已至眼前,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那一線之間——
轟!!!
山頂岩漿之中,那尊盤坐千年的紅袍人影,雙目驟然睜開!
深陷的眼窩內,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卻足以撼動天地。
他的視線穿透虛空,落在凌夕瑤身上,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帝女……瑤光……”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彷彿從遠古裂隙中滲出,帶著歲月腐朽的氣息,緩緩迴盪在虛空。
魯智一直繃緊神經戒備四周,此刻瞳孔驟然一縮,猛地瞪圓了眼,死死盯住那道紅袍身影——滿臉不可置信,像是見了不該存在於世的禁忌之物。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眉心微蹙,臉色先是稍稍緩和,可瞬息之後,又沉得如同壓下了一片烏雲。
眸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下一剎,黑芒撕裂空氣,如死神的指尖劃破天地。
陰冷腥臭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連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