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臨懸立高空,笑看下方眾人猶豫不定的模樣,心中早已洞悉一切。
他知道凌緣閣更強,但他更清楚——對方不敢動。
於是語氣愈發輕鬆:“不如這樣,讓他們先去拿丹。反正……”他輕笑一聲,意味深長,“那東西,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就在這時,凌夕瑤悄然靠近魯智身後,指尖輕點其背,用僅兩人能聞的聲音低語:
“別急。讓他們先上——那丹,有毒。”
聽得凌夕瑤一聲輕語,魯智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
此刻的少女,眉眼彎彎,那雙明亮如星的大眼睛裡,竟浮起一抹狐狸似的狡黠光暈,像是早早就看穿了甚麼秘密,只差一點火苗就能點燃全場。
他心頭一跳,雖不明其意,卻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畢竟——他對凌夕瑤那種玄之又玄的直覺,早已心照不宣。
有時候她的感知,甚至比他這親傳弟子還要敏銳幾分。
“四枚至尊聖丹,歸枯屍所守。”
魯智抬眸,望向半空中負劍而立的薛青臨,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各取兩枚,如何?”
此言一出,凌夕鳳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間,卻也沒人開口反對。
反倒是薛青臨先是一怔,隨即朗聲一笑:“哈哈哈!還是魯智兄痛快!這份情,我元始宗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震,五指成爪,凌厲劍氣轟然爆發!
一道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光掌破空而出,撕裂地底陰霧,直撲那四具枯屍身前、泛著瑩白光芒的丹丸——眼神中,已難掩貪婪與激動。
可就在那光掌即將得手的一瞬,魯智唇角微動,一道極細的傳音,悄然落入每位凌緣弟子耳中:
“不對勁……小心!”
剎那間,所有人脊背發寒,體內靈力應聲奔湧,體表靈光流轉,如鱗甲覆身,戒備森然。
下一息——
異變陡生!
那原本死寂無聲的四具枯屍,胸腔之內竟傳出一絲詭異波動,極其隱晦,卻讓魯智瞳孔驟縮!
“轟——!”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四具枯屍齊齊睜眼!
眼窩深陷,血芒暴漲,黑氣繚繞,如同從九幽爬出的惡鬼,眼中沒有一絲神智,唯有殺戮本能燃燒到極致!
“吼——!”
四道枯瘦手臂猛然揮出,四道漆黑如墨的波紋撕裂空氣,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轟然拍出!
“砰!!!”
那道光掌連萬分之一息都沒撐住,當場炸碎,化作漫天光屑!
餘波如雷,橫掃而出,宛如黑色風暴席捲長空,直逼懸於天際的元始宗眾弟子!
薛青臨臉色劇變,驚喝出聲:“不好!結陣!”
可哪裡還來得及?
“元始靈劍指!”
數百道劍氣倉促迎擊,鋪天蓋地撞上那四道黑紋,轟然爆開!
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雲霄,氣浪翻滾,碎石亂飛,整片廢墟都在顫抖!
可結果卻是慘烈——
那四道黑紋勢如破竹,硬生生貫穿劍氣洪流,殘餘勁風仍如刀鋒掠過,數名元始宗弟子當場噴血倒飛,面色慘白如紙,顯然內腑已受重創!
“……果然有詐。”
魯智盯著地底那一幕,呼吸微滯,心底冷汗直冒。
若方才動手的是他們凌緣——現在吐血墜落的,就是自己人了。
“是天魔屍!”凌夕鳳聲音微顫,望著那四具緩緩站起、周身黑氣蒸騰的枯屍,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東西……竟然真的存在……”
“天魔屍?”魯智皺眉,“甚麼意思?我怎麼從未聽聞?”
“上古大戰隕落的強者,屍體被神魔戰場的魔氣浸染千年,重塑為不死邪物。”
她嗓音低沉,彷彿在講述一段禁忌傳說,“生前越是強大,死後所化的天魔屍就越恐怖。”
頓了頓,她眸光凝重:“這四具……每一個,都不弱於太一門的刑雲渺。而且——它們不怕死,一旦出手,不死不休!”
魯智心頭一沉。
刑雲渺是甚麼級別?半步至尊,一手“焚淵劍訣”斬斷山河!
而現在,眼前站著四個這樣的怪物,還是不知疼痛、不死不滅的那種……
“撤!”他眼神一厲,斬釘截鐵,“丹不要了,立刻走!”
聲音落下,身影已然暴退,衣袍獵獵,眼中再無半分貪念。
只有活著的人,才配談機緣。
至尊聖丹雖是逆天至寶,可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眼下四具天魔屍橫立前方,每一具都散發著近乎主宰境的恐怖威壓,陰氣翻湧如黑潮,光是那股煞意就令人骨髓發寒。
凌緣弟子縱然人多勢眾,真拼起來怕也只能落得個慘勝——死傷過半都是輕的。
這種代價,誰扛得起?
凌夕鳳與蒼松對視一眼,牙關一咬,強壓下心頭不甘。
袖袍猛然一揮,所有凌緣弟子瞬間暴起,身形化作道道流光,疾掠向遠方林海。
就在眾人撤離之際,一縷清越笛音再度盪開,如銀線織網,將洶湧而來的蟻海死死攔住,蟲潮嘶鳴卻不得前進一步。
魯智落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薛青臨那群元始宗弟子,眉心微蹙,終是輕嘆一聲。
眸光微閃,心思電轉。他很清楚,這四具天魔屍不是鬧著玩的——哪怕他是凌緣頂尖天才,單獨遇上一個都得掉層皮。
更別提眼下是四尊聯手,戰力疊加之下,幾乎等同真正的主宰踏足此地。
凌緣弟子不能折在這裡。
至於元始宗……哼,看他們那架勢,顯然也撐不了多久。
薛青臨絕不會傻到硬扛到底,撤退只是時間問題。
可一旦他們退了,這些天魔屍下一步會衝誰去?沒人知道。
未知最可怕,所以魯智從不做毫無準備的事。
體內靈力悄然運轉,周身泛起淡淡光暈,彷彿有細碎星芒在面板下游走。
他目光如鷹隼掃視四周,耳聽八方,連一片落葉的輕響都不放過。
視線頻頻回望後方,警惕著任何可能追擊而來的黑影——他不怕死,但怕兄弟替他擋刀。
唇角忽地輕輕一動,舌尖緩緩舔過乾澀的下唇,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
下一瞬,一抹極淡的冷笑自眼角浮起,轉瞬即逝,宛如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