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神情依舊平靜如水,唯有坐在其側的墨柳等人,才察覺到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指節處已悄然裂開細微紋路。
在執事探詢的注視中,凌雲終於微微頷首。
“此次比試,蒼松勝!”
執事心中輕嘆一聲,繼而高聲宣判。
聲音迴盪,山頂卻陷入一片死寂。
而蒼松對此毫不在意,收劍轉身,徑直離去。
漠然的話語在他邁步之時飄散而出:“宗派大賽開啟之日,我自會歸來。”
凌夕鳳凝視著蒼松遠去的背影,這位素來堅韌、從不在人前顯露脆弱的大師姐,此刻眼眶也不由泛紅。
“姐姐!”
凌夕瑤急忙落至凌夕鳳身側,見她紅著眼,頓時慌了神,大眼中淚光閃爍,幾乎就要落下。
整座山巔,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眾人望著那揹著黑劍漸行漸遠的身影,神色無不復雜難言。
面對這壓抑至極的寂靜,魯智輕嘆一聲,揉了揉眉心,似猶豫片刻,終是緩步走出。
就在他現身的剎那,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而來,甚至場中的凌夕鳳與凌夕瑤,也茫然地轉過頭,望向他。
“蒼松師兄,比試尚未終結,此時離開,未免太早了吧?”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那身形瘦削的青年無奈地攤了攤手,緊接著,他的聲音在這片天宇間清晰響起。
寂靜再度籠罩山巔,無數錯愕與困惑的目光如雨般灑落,最終聚焦於那挺身而出的清瘦身影。
“魯智師弟,切勿衝動!”
石天絕等人皆是一愣,旋即急聲勸阻。雖此前魯智與蔣俊一戰已令他們折服,
但眼前的蒼松,絕非蔣俊可比。連實力強橫如凌夕鳳都敗於其手,魯智縱然不弱,又豈能抗衡?
魯智無奈地朝他們聳了聳肩。
他並不想無緣無故挑戰一個與自己同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的狠角色,但眼下局勢,他不得不站出來。
他無意做英雄,只是身為凌緣殿弟子,他不願看到這個令他心生歸屬的宗門,因蒼松日後可能的肆意妄為而蒙受不可挽回的創傷。
亦或是,他不願看見那個平日靈動如雀、為眾弟子枯燥修行生活帶來歡笑的少女,總是沉浸在令人心碎的哀傷之中——
當然,他知道,動此念者,絕不止他一人。
在那殘破的擂臺中央,凌夕鳳與凌夕瑤怔怔望著魯智。
後者咬了咬唇,遲疑片刻,低聲道:“魯智,別莽撞……他很強。”
“如今,還有別的選擇嗎?”魯智看向她,嘴角微揚,淡然一笑。
凌夕瑤默然不語,凌夕鳳此時亦緩緩起身,深深望了魯智一眼,輕聲道:“盡力而為,多加小心。”
她清楚,在如今的凌緣弟子之中,除去自己之外,或許唯有這個自始至終未曾顯露真正實力的魯智,尚能對蒼松構成些許威脅。
她深知蒼松之兇厲,但此刻的魯智,或許是唯一還能與之一戰之人。
魯智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動,落入場中,目光直指前方那道揹負漆黑重劍的身影。
“你還是退下吧,你並非我的對手。”
蒼松的腳步在此刻微頓,卻並未回頭,只是沙啞而冷漠的聲音悠悠傳來。
“無論如何,總要試過才知結果。”魯智一笑,淡然回應。
蒼松身形微滯,片刻之後,終於緩緩轉身。
雙目如刃般鎖住魯智,凌厲目光中煞氣翻湧,一股森然殺意再度自其體內瀰漫而出。
然而,面對這等壓迫般的氣勢,魯智面色卻毫無波動。
那張原本含笑的臉龐上,反而漸漸浮起一絲冷峻。
他與尋常凌緣弟子不同。蒼松雖歷經無數生死廝殺,可魯智,亦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男人。
這些年來,他所經歷的生死之戰不知凡幾。蒼松欲以氣勢壓人,恐怕是打錯了主意。
蒼松凝視著魯智,見其臉上冷意漸盛,眼中不禁掠過一抹詫異。
片刻沉默後,他低聲道:“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由你。不過,我此前說過的話依舊有效——我與人交手,從不留情。”
“巧了,我亦如此。”魯智輕笑,隨後將目光投向高臺之上。
感受到他的視線,席位上的墨柳、姜言等殿主面面相覷,最終皆將目光移向中央的凌雲。
凌雲如深海般的眼眸注視著場中的魯智,稍頃,似輕笑一聲,而後緩緩點頭。
墨柳等人見狀,方才鬆了一口氣。隨即墨柳起身,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低沉道:
“此戰將是本屆內閣大比最後一場較量,勝者將摘得最終桂冠,並執掌宗派大賽期間弟子統帥之權。”
“若你們已準備妥當,便開始吧!”
隨著墨柳話音落下,場中空氣驟然凝滯。
魯智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體內氣息迅速攀升至巔峰……
而這寂靜僅僅持續數息,下一瞬,一股駭人煞氣猛然爆發!
只見蒼松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重劍入手,劍鋒筆直疾刺,快若驚雷,直取魯智咽喉。
幾乎在同一剎那,早已心存戒備的魯智瞳孔一縮,腳掌猛踏地面,磅礴銀光自體內席捲而出。
雙臂肌肉蠕動,掌心一握,一根黝黑樹幹赫然顯現。
手臂銀光奔湧,全身靈力盡數灌注,旋即掄起那如精鐵鑄就的黑樹,悍然劈下!
轟——!
重劍與黑樹猛烈相撞,凌厲勁風四散激盪。
魯智雙臂銀光劇烈閃爍,竭力抵禦侵體而來的巨力。
下一瞬,他眼神驟寒,左腳前踏,身姿半旋,右腿如鞭猛然甩出!
就在右腿揮出之際,腿部銀光暴漲,瞬間凝成一隻銀色巨足,攜著難以言喻的狂暴之力,狠狠抽向蒼松胸膛!
這一擊威力驚人。此前蔣俊便是被此招一腿破盡防禦,連高階靈器都被震回體內,當場潰敗。
魯智此戰毫無保留,出手便是最凌厲的攻勢。
他非常清楚,面對蒼松這般難纏的對手,任何試探與熱身,皆屬徒勞。
這一腿橫掃而出,力量之強,竟將空氣撕裂,地面崩裂,快如閃電般直襲蒼松胸口,低沉的破風聲刺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