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千視線匯聚之中,蒼松微微抬頭,望著眼前這身形纖細的女子,冷漠眼中竟泛起一絲漣漪。
那張本無情緒的臉龐,此刻也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神情。
“你從小便如此冷靜,多年過去,竟仍毫無改變。”
蒼松目光微動,聲音沙啞地開口。
“但蒼松師兄,我倒覺得,您變化了許多。”
凌夕鳳望著那張尚且年輕、卻寫滿風霜的面容,輕聲回應。
蒼松淡淡一笑,沉默片刻,道:“我此番歸來之意,以你的聰慧,想必早已洞悉。”
“你也清楚我的性情,若待會交手,我絕不會留情。”
凌夕鳳呼吸微頓,再度吸入一絲寒氣,隨即抬眼直視蒼松,聲音清冽:
“蒼松師兄,也該明白我的為人。”
她未盡之言,蒼松卻已瞭然。那雙冷漠瞳孔深處,掠過一抹黯然,隨即輕輕搖頭:
“但我不會因此動搖。終有一日,我會以性命償還凌緣閣。”
凌夕鳳輕嘆一聲,不再多言。如今的蒼松,已然執念深種。
任何言語,皆難入其耳。既然如此,唯有兵刃相見,分個高低。
“既然如此,蒼松師兄,那我們便開始吧!”
感受到凌夕鳳那灼灼而來的目光,蒼松緩緩握緊手掌,眼底那一絲波動漸漸隱去,冷漠與麻木重新覆上雙瞳。
見他眸中再度浮現那層隔世般的麻木,凌夕鳳眼神也不由一黯,神色微顫。
未曾想到,蒼松離去經年,心中怨恨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深重。
可無論當年是非如何,事情既已發生,便再無法挽回。
今日蒼松重返凌緣閣的目的,凌夕鳳心知肚明,故決不允許其得逞。
至此,不得不略述蒼松過往,以免前後脫節。
蒼松,三年前凌緣閣凌緣殿門人,因宗門大比之變而離閣而去。
提及當年舊事,實難三言兩語道盡,其間曲折,實為繁複。
彼時宗派大比,正由蒼松率領凌緣閣弟子出戰,一路披荊斬棘,勢不可擋。
眼看冠軍將至,凌緣閣有望登頂,卻突生變故。
蒼松所愛之人,因太一門之故,香魂永逝。
所以蒼松一怒之下,便欲直闖太一門山門,卻被凌雲強行阻攔。
正因如此,蒼松心灰意冷,一時寒心,毅然退出凌緣閣,不再留戀。
對於蒼松的離去,凌雲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無力與沉重。
畢竟他身為一派之主,連自己門下弟子的安危都無法護全,那這掌門之位,又有何意義?
然而從宗門掌權者的角度來看,為了保全整個門派的安寧,凌雲所承受的壓力,實非常人所能想象。
因此,別看凌雲貴為五大頂尖勢力之一的掌門,在外人眼中何等尊榮顯赫,但他肩上的重擔,卻是千鈞壓頂,無人可替。
這一點,凌夕鳳自然心知肚明,她深深體諒父親心中的無奈與掙扎。
為了這位始終默默承擔一切的父親,凌夕鳳指尖微微收緊,掌心已悄然攥成拳頭,心底早已立下誓言。
眸光微閃之際,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紛亂的心緒緩緩撫平。
擂臺之外,凌夕瑤凝望著場中對峙的二人,素手不自覺地握緊。
紅唇緊抿,隨即勾勒出一抹隱忍的弧度,這般場面,怕是誰都不願目睹吧。
高臺之上,凌雲目光如深潭無波,靜靜注視著場中局勢,片刻後雙目微闔,似有輕嘆,隨即抬手一揮。
見狀,臺邊執事立刻會意,點頭應諾,手掌猛然揮落:“比試開始!”
隨著話音落下,兩人皆未多言,亦無遲疑。
幾乎在同一瞬,兩股浩瀚澎湃的靈力自他們體內轟然爆發,其雄渾程度,竟令在場諸多親傳弟子神色微變。
築海境——那是通往強者之路的關鍵門檻,此等境界,果然不可小覷。
凌夕鳳纖手輕揚,一柄三尺長劍頓時光芒流轉,青輝繚繞,自她掌中浮現。
寒光映照那雙清麗眼瞳,下一刻,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疾掠而出。
那光影如細電劃空,一閃之間,已然逼近蒼松身前。
鋒銳劍鋒帶起一道凌厲筆直的弧光,直取蒼松面門。
而就在凌夕鳳攻勢將至剎那,蒼松亦驟然出手,一股凶煞凜冽之氣自體內狂湧而出。
只見他雙指疾探,竟硬生生將那疾刺而來的劍刃夾於指間!
凌厲劍芒距其眉心僅餘寸許,卻驟然停滯。
蒼松一步踏前,指尖沿著劍身滑落,旋即如毒蛇吐信,迅猛點向凌夕鳳持劍的手腕。
凌夕鳳眸光一凝,分明感受到對方指尖凝聚的恐怖勁力,當即手腕急收。
長劍青光暴漲,清冷之聲隨之響起:“天罡玉女劍!”
青芒呼嘯,瞬息間幻化出三朵劍花,層層綻放。
每朵劍花內斂鋒芒,絲絲寒意透體而出,蘊含著極致凌厲的殺傷之力,瀰漫全場。
魯智目光一凝,待見到那三朵劍花成形之時,神情頓時肅然。
他清楚感知到此招之威,若被一名聖靈境中期修士正面擊中,必遭重創無疑。
凌夕鳳能被譽為凌緣閣年輕一代第一人,的確名不虛傳,此等實力,絕非僥倖。
面對如此凌厲攻勢,蒼松亦不敢輕視,接連後退兩步。
手掌一抓,背後那柄漆黑巨劍破空而出,穩穩落入掌中。
“碎魔斬!”
蒼松執劍在手,面色冷峻,毫無花哨,磅礴靈力瘋狂灌注,猛然一劍劈落!
巨大的黑色劍影如匹練橫空,自劍尖暴射而出,撕裂長空,重重轟擊在那三朵璀璨劍花之上。
沉悶轟鳴在半空中炸裂開來,黑光與青芒劇烈碰撞,迸發出駭人劍氣。
狂暴的劍芒失控般四散激射,將整片擂臺切割得滿目瘡痍,坑窪遍佈。
一縷劍氣擦過蒼松面頰,劃出血痕,他卻連眼皮都未眨動。
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血跡,神情森然,透出幾分兇戾之態。
蒼松的身影再次暴掠而出,手中沉重的長劍劃出一道道凌厲弧線,盡數籠罩向凌夕鳳周身要害。
他的招式與凌夕鳳截然不同,每一擊都蘊含著濃烈殺意,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顯然,這些年的浴血搏殺,早已將他打磨成一頭嗜戰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