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謂的功法與秘術，在他眼中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鴻蒙道經運轉之下，先天五太演化乾坤，哪容得下這些粗淺之術立足？哪怕是自創的幾式變化，也遠勝眼前所賜。
可這些東西，卻恰好適合她。
狠人，註定不能走尋常路。她的道，是咬碎牙關一步步踏出來的血路。哪怕前路無光，也要撕開一片天。
魯智走出混沌珠時，第八十一道紫霄雷劫正轟然落下。他袖袍輕揮。
“退。”
聲音不高，卻如天憲降臨。雷霆收斂，烏雲潰散，萬里晴空再現。
只見狠人立於焦土之上，衣衫破碎，氣血翻騰，渾身裂痕如同枯河遍佈。魯智望著她，眸中掠過一絲無奈。
她總是這樣，寧可把自己逼到絕境，也不願順從一條平坦之路。明明可以輕鬆登頂，偏要以傷換命，以命搏道。
但這才是她。
沒有驚世資質，修行起步緩慢，卻硬生生以執念劈開天門，逆流而上，最終立身人道極巔，成為照耀萬古的天帝之尊。
九天十地為之顫慄，諸天至尊俯首稱臣，億萬生靈奉其為神明。她一人橫掃八荒，獨斷萬古，站在命運長河之巔，凝視輪迴盡頭。
這便是令宇宙萬族聞風喪膽的女帝。
這便是狠人。
魯智指尖輕點，一縷金光飛出，沒入狠人體內。轉瞬之間，傷痕癒合，氣息回升。
緊接著，一股深邃難測的大道氣息將她環繞。
既然選擇了吞噬之道，那作為兄長，自然要為她鋪一段路。
他掌心浮現一縷漆黑如淵的氣息——吞噬大道本源。輕輕一送，融入狠人命脈之中。
隨後，魯智將此前所得所有傳承盡數封印於她體內，連同諸多靈寶一同鎮壓。
唯有踏入混元大羅金仙之境，封印才會自動解開。
並非吝嗇，而是時機未至。若現在全部交付，反而會成為負累。力量超出掌控，只會反噬其身。
就連吞天魔罐，也被設下禁制。非生死關頭，或境界突破，無法啟用。
或許有人會覺得此舉過於嚴苛。但魯智所做一切，皆是為了護她周全。
太一便是前車之鑑。
那位曾被譽為聖下第一的存在，真正依仗的不過是混沌鍾之威。一旦失鍾，戰力驟降，連帝俊都未必能穩壓。
面對十二祖巫，更是毫無還手之力。任意一位出手，都能將其重創。
強？確實強。但那強，依附外物太多。
想到這裡，魯智目光微動。混沌珠深處，仍存留著帝俊與太一的本源精氣與血肉殘痕……
若有閒暇，魯智真想把那兩人也喚回世間。
多個幫手終歸是好事。
只是不知他們復活之後，會不會也像十二祖巫一般行事。
一想到帝俊與太一醒來後，也對著自己喊“父神”，腦海中剛浮現這場景——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實在太過離譜。
魯智現在都有些心悸了。
每一次他將生靈重塑於世，總免不了被牽出一層親緣關係。
先是魯鳳，一口一個“師傅爸爸”叫得順口；
接著是狠人，堅稱他是親兄長；
再到十二祖巫，齊刷刷跪拜，聲聲“父神”不絕於耳。
有時候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煉器時符文刻錯了方向。
未免太荒唐了些。
否則怎會憑空多出這麼多親人？
“哥哥你來了……關於狠人她……”
嫦娥站在一旁，話語遲疑，眉宇間藏著擔憂，生怕魯智責怪她照看不周。
畢竟她年長許多，理應負起照拂之責。
可這事本就不怪她。
狠人所走之路，全憑己意，與旁人無涉。
魯智目光溫和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不必擔心，小狠人暫時不會甦醒，你好好守著她，等我回來有事交代。”
“哥哥要走？”
嫦娥微微一怔。
魯智閉關已久，如今突然動身，是要前往何處？
明白她心中掛念，魯智笑了笑：“無須憂慮，不過是去見兩位舊識。”
話音落下，他召來魅惑魔神，隨行身側。
自證道神話天仙之境後，他的神識早已貫穿混沌虛空。
那兩股逼近洪荒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太初魔神與鴻鈞，正朝此地而來。
而這對故人，魅惑魔神想必也願重逢。
不多解釋，魯智一步跨出，身影已立於混沌深處。
他從不喜空等，於是順路轉向大羅天。
許久未見老子，該去拜會一番了。
自從老子以身合道，二人相見便成奢望。
有時相隔萬萬年，才得一面之緣。
縱然如今實力遠超往昔，魯智仍記得師徒之分。
禮不可廢。
更何況，老子待他一向寬厚仁至。
哪怕登臨巔峰，他也未曾忘卻根本。
“嗡——”
虛空震顫，靈氣如浪，一道裂隙悄然展開。
別人入八景宮需經許可，唯有魯智例外。
這是老子特許的通行之權，連元始與通天都未曾享有。
“弟子參見老師。”
轉瞬之間，魯智已立於殿中，恭敬行禮。
老子端坐蓮臺，面露淺笑：“起來吧，不必拘禮。”
這笑容並不常見。
往日常是古井無波，今日卻透出幾分欣然。
魯智心頭微動，試探問道：“看老師氣韻流轉，莫非近日有所頓悟？”
老子略一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清光。
“我已踏入天道極致，僅一步之遙，便可觸碰大道之境。”
對魯智，無需遮掩，實情相告便是。
況且老子能清晰感知到，魯智的境界遠在自己之上。
有些事坦白說出，日後請教也能更順暢。
聽到這話，魯智眸光微閃。
他未曾料到，老子竟已進展至此。
但稍一思索，便也釋然。
老子與天道同源，等若時刻受其滋養，進境迅猛，並不奇怪。
真正棘手的是那最後一步——跨越凡限，登臨大道。
這一步，難如登天。
“老師如今，可是困於前路不明，不知通往大道之路在何方？”
魯智沉默片刻，再度開口。
老子神色一黯，輕嘆出聲。
“正是如此。大道無形無相，縱然合道，天道亦無法指引方向。”
“未必沒有出路。”
“哦？你有何見解？”
老子目光驟然凝聚，死死盯住魯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