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山法師那滿臉慈悲的面容上，有一瞬間的尷尬，接著說道：“陛下提醒的是，是惠山著相了。”
錦寧抬起頭來，看向金光寺大殿。
滿殿或慈悲或威嚴的佛陀，中間那位是佛祖的金像。
殿內還飄著一股讓人聞著便舒心的檀香味。
錦寧從前也不信神佛。
但當初她變成鬼的時候，也跪求了滿天神佛，能給她一個痛快。
她沒想到，自己竟真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今日她立在這，心中更是感觸頗深。
她往前走了一步，接著就在蒲團上跪了下來，恭恭敬敬的行禮，在心中默唸：“多謝佛祖垂憐，讓錦寧的孤魂得以轉世重生。”
蕭熠安靜的立在一旁，等著錦寧跪拜完，這才笑著說道：“可有許願？”
錦寧輕聲說道：“不是許願，是還願。”
“哦？”蕭熠很是好奇。
“孤從前可沒聽說，你在佛前許下過願景。”
說到這，蕭熠笑著說道：“孤還以為芝芝不相信這些呢。”
錦寧道：“自是信蒼天有眼，神佛有知的，若是不信，臣妾之前也不會去月老祠求姻緣了。”
蕭熠想起月老祠的事情唇角微微一揚，接著就聞到：“那芝芝甚麼願望成真了，要還願？”
錦寧看向蕭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蕭熠這個問題。
好在蕭熠見錦寧面色為難，便道：“罷了，既是芝芝的心事，芝芝不想說，孤就不問。”
錦寧道：“也沒甚麼，就是臣妾從前遇見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臣妾就許願餘生安穩，沒有苦楚……如今陛下陪在臣妾的身邊，臣妾還有琰兒，臣妾便覺得很安穩了。”
蕭熠並不知道錦寧想的甚麼，只當是錦寧口中的那件事是老裴侯去世的事情。
他心疼的開口：“孤早便差人在此處，為你祖父供奉了長明燈，走吧，隨孤過去瞧瞧。”
蕭熠帶著錦寧往金光寺的內院走去。
這外院還有其他來求神拜佛的人，可是內院中的一處佛殿，卻異常安靜，從來不許常人踏足。
錦寧走進去，便看到面前是數排木架子上，架子上擺放了許多長明燈，下面都刻著小字。
有名字、職位，還有生卒年。
雖說有些人比如老裴侯，已經是有資格入主太廟，享萬世供奉。
但老裴侯拒絕了入太廟的提議，反而決定落葉歸根。
蕭熠沒辦法，便在此處奉上長明燈，以來表達自己對老臣的追思。
蕭熠開口道：“芝芝，這些人都是為了救孤而死的。”
說到這，蕭熠微微一頓：“所以孤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一定要當個好皇帝，當個可以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君主。”
蕭熠如今說起這話的時候，語氣之中帶著淡淡的沉重。
想也知道，當年的蕭熠更是何種的悲慟了。
正說著話呢。
門口處傳來了一道一輕一重的腳步聲。
“參見陛下。”來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乾啞。
錦寧轉過身去，也看清楚了來人，之所以說一個人的腳步聲可以一輕一重，是因為這個人手中還拿著一根柺杖，走起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此人並未剃髮，身上也不似尋常僧人那般從容謙遜。
他的年歲和蕭熠差不多。
但看起來卻比蕭熠風霜更大的感覺。
模樣很是英朗，但臉上卻有一道疤，將左邊的眉毛劈成了斷眉。
“你不必經常來的，此處有貧僧守著便足夠了。”那人開口。
蕭熠開口道：“雲牧，你何必……”
“陛下，此處只有了空。”他提醒著。
錦寧小聲問道：“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常勝將軍楚雲牧嗎？”
蕭熠點了點頭：“聽過？”
錦寧點頭：“祖父提起過，說是當年在雁北的時候，若不是楚將軍，雁門怕是早就失守了。”
楚雲牧此時也將目光落在了錦寧的身上，皺了皺眉。
錦寧被楚雲牧打量了一眼，便覺得有一種脊背直冒冷汗的感覺。
此人……看人一眼就殺氣及重。
不是蕭熠那種身居高位的威嚴冷冽，而是那種真的染過許多血的殺氣。
老裴侯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可卻沒有此人身上這般殺氣。
蕭熠微微蹙眉：“莫要嚇到她。”
楚雲牧冷聲說道：“陛下，您不必來，更不必帶著新歡來此。”
蕭熠開口道：“這是老裴侯的孫女。”
楚雲牧聽到這，神色緩和了幾分，看著錦寧的眼神之中已經沒有因被冒犯而起的殺意了。
他一瘸一拐的往裡面走了兩步。
接著就指著其中一盞燈開口：“這就是老裴侯的。”
錦寧走過去，見那長明燈的燈油只剩下一半兒了，就親自去添了燈油。
她也希望祖父能感覺到她的思念。
這位楚雲牧看著好似不歡迎蕭熠。
等著錦寧添完燈油後，就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蕭熠跟了上去。
錦寧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沒多久，楚雲牧就停在了一處戶外的亭子裡面。
此處竟已經擺好了酒菜。
是的，酒菜。
雖無葷腥，但卻是有酒的。
錦寧心中暗道，佛門中人不是不可飲酒嗎？這位楚將軍倒是隨性。
楚雲牧和蕭熠兩個人默契的坐下。
蕭熠看了看錦寧，輕聲說道：“芝芝，也坐下吧。”
楚雲牧看了錦寧一眼，這個時候到底沒說甚麼。
錦寧心想，自己這是又沾了祖父的光了，不然這位楚將軍怕是要吃人的。
錦寧抬手給蕭熠斟酒。
楚雲牧默默的看著這一幕，忽地譏誚了一聲：“陛下這樣，對得起老裴侯嗎？”
蕭熠看向楚雲牧，沉聲道：“孤答應過他，會照顧錦寧。”
楚雲牧似笑非笑：“就是這樣照顧的？照顧成了自己的貴妃？”
“老裴侯若知道，怕是要氣活過來。”楚雲牧冷嗤了一聲。
“這年輕的姑娘，正是渴望情愛的時候，你便這樣將她留在你的身邊，怕是……有些自私。”楚雲牧繼續道。
錦寧沒想到，楚將軍竟然會跳出來說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