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寧回到昭寧殿的時候。
昭寧殿之中靜悄悄的。
孫值立在門口,小聲對錦寧說了一句:“娘娘,陛下回來了。”
錦寧微微頷首,往內殿走去。
蕭熠正坐在桌前批閱奏章,聽到錦寧的腳步,這才抬起頭來:“芝芝,回來了?”
錦寧點了點頭:“臣妾剛去……見了徐庶人。”
這件事錦寧沒打算瞞著蕭熠,也瞞不住。
蕭熠聽到這不怎麼意外:“孤知道,是她求見你,她都和你說了甚麼?不過如今,她已經是庶人,你不必怕她脅迫你。”
蕭熠問了。
錦寧便笑著說道:“無非就是不想死,不甘心,想求著臣妾為她說說情罷了。”
說到這。
錦寧遲疑了看一下:“還有就是……”
“甚麼?”蕭熠看向錦寧。
錦寧笑道:“她說陛下不是真心愛惜臣妾。”
蕭熠聞言臉色頓時就冷沉了起來。
不等著蕭熠說甚麼,錦寧已經笑盈盈地走到蕭熠的身邊同蕭熠並肩坐下:“這話還真是天大的笑話,臣妾又不傻,自是知道陛下有多疼愛臣妾!又怎會被她挑唆了?”
錦寧還是以一種委婉的方式,同蕭熠提起了這件事。
倒不是說她自己多糾結此事。
而是徐廢后到如此地步,還妄想挑起事端,休想全身而退!
蕭熠聽到這,揚起手臂將錦寧擁在自己的懷中。
他能感受到,這姑娘對他的信任。
他低聲道:“芝芝,莫要聽她胡言亂語!”
錦寧乖巧點頭:“臣妾不聽,若是剛剛入宮的時候,有人對臣妾說這些話,臣妾心中也會犯嘀咕。”
這話說的卻是之前陸沅沅那件事了。
“可臣妾入宮許久,陛下待臣妾從未改變過,臣妾若此時還要疑心陛下的真心,豈不是太沒良心了?”錦寧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眸子仿若含著璀璨的星光。
蕭熠的心頭一軟,輕聲道:“孤果然沒有看錯你,是個聰明姑娘。”
錦寧給徐廢后上完眼藥後沒多久。
蕭熠便說有公務要處置,卻沒有去玄清殿,而是直接折入了內廷司。
“陛下到!”蕭熠剛剛踏入牢房大門,通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徐廢后連忙急切的整理著自己凌亂的髮髻,但是沒用,太久沒有沐浴梳洗過了,這頭早就打結兒,亂作一團了。
徐廢后從小到大便是金枝玉葉,被人捧在手心上長大的。
何曾有過這般狼狽的時候。
蕭熠進來的時候,徐廢后終究是把頭髮理了一下,露出了面容來。
只不過這張從前養尊處優的臉,如今已經枯萎之色。
“陛下……”徐廢后喃喃自語地喊了一句。
蕭熠看向徐廢后,面容微冷。
徐廢后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您終於肯來看臣妾了,臣妾便知道,你不是那寡情薄義的人,你是不是……是不是要放過臣妾了?”
“放過你?”蕭熠聲音微冷。
雖然說蕭熠最終準備留徐廢后一條命。
但這和放過可沒甚麼關係。
他是要抹去徐廢后從前的身份、地位,讓徐廢后從一個世家貴女、高高在上的皇后,徹底淪為被流放的螻蟻!
說得好聽點,命是保住了。
可等待徐廢后的,絕對不會比死亡輕鬆太多。
“那陛下……您今日來看臣妾是為了甚麼?”
不等蕭熠回答,徐廢后心中最後一點希望就已經自行破滅了。
她忽地笑出聲音來,神色癲狂:“不用說臣妾也知道,你來這是為了裴錦寧吧?裴錦寧嘴上說著不在意這件事,回去之後,心中還是不暢快了吧?”
蕭熠冷聲道:“徐庶人,你究竟對錦寧說了甚麼?”
徐廢后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之中滿是快意:“該說的臣妾說了,不該說的,臣妾也說了呢!”
“你那心肝寶貝,要麼對你沒有真心,所以根本不在乎,要麼是……以後也不會交付真心了!”徐廢后繼續道。
蕭熠神色陰鬱:“徐雪榮。”
徐廢后冷笑連連:“陛下很生氣嗎?反正臣妾爛命一條,陛下已經準備好臣妾的命了,臣妾也沒甚麼好怕的!”
蕭熠冷笑了一聲,只怕沒徐廢后想的那麼容易!
之前他是念及舊情準備給徐廢后最後一條命。
可如今。
他卻覺得,直接處死徐廢后,反倒是讓她痛快了。
徐廢后整個人已經有些癲狂,和那冷宮之中的陳貴人仿若別無二致。
不,比只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陳貴人還要瘋魔幾分。
一會兒的時候,還貪戀著帝王,想要重新得到蕭熠的垂青。
可過上一會兒,又恨急了蕭熠。
愛恨交織在一起,讓徐廢后整個人已經陰晴不定了起來。
這會兒徐廢后已經捂住心口,語氣淒厲地開口了:“臣妾剛剛及笄就嫁了你,舉徐家之力輔佐陛下登基穩朝綱,可陛下呢?陛下你如今卻要臣妾的命!”
“如今臣妾不過是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讓裴錦寧心情不暢,陛下就要來同我這個將死之人計較!”
“如今臣妾細細想來,真是可笑啊!臣妾從始至終,就是個大笑話!”徐廢后悽聲道。
蕭熠的聲音依舊平靜且冰冷:“路是你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從今日開始,直到她上路,不許任何人來見她!”蕭熠看著徐廢后冷聲道。
徐廢后看著蕭熠喊了一句:“陛下!你就沒有甚麼想對臣妾說的嗎?”
蕭熠看向徐廢后冷聲道:“若知你這般歹毒,當初孤便是抗了先皇的旨意,也不會讓你入太子府!”
徐廢后臉色蒼白。
果真。
最是熟悉的人,才清楚,哪裡捅人最疼。
蕭熠明明知道的啊!明明知道,她入宮二十載,所求不多,不過是帝王的寵愛啊!
可他就是吝嗇這寵愛,從不願意給她!
她嫁給蕭熠的時候,是知道蕭熠不愛她的,但她想,天長日久的相處之中,他們總會生出不一樣來的……
可二十載光陰過去。
蕭熠不但沒有愛上她,反而愛上了旁人。
讓她如何能不恨?
如何能甘心?
“你如今疼著她寵著她,自覺得她是好的,可若日後她失了寵愛,會比臣妾更歹毒!”徐廢后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