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一邊說著，一邊隨意的坐了下來。
他抬手拿起筷子，遞給錦寧：“不是還沒用膳嗎？那就陪著孤多吃一些。”
錦寧望著眼前的蕭熠。
這個男人，最近經歷了許多事情，可他卻依舊願意，用最好的一面來面對她。
就算是尋常人家的男子，也難做到這個地步。
可一個帝王，卻將她入宮的時候，對她的承諾做到了。
錦寧忽地就覺得，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澀然。
她是不是該對帝王，多一些真心？
“想甚麼呢？”蕭熠見錦寧愣在那沒動，笑著問了一句。
錦寧回過神來，低聲說了一句：“臣妾就是覺得，臣妾對陛下的關心還不夠，應該對您更好一些的。”
她對蕭熠的好，不足蕭熠待她十分之一。
蕭熠啞然失笑：“怎麼會這樣想？”
錦寧已經坐下了。
蕭熠便抬起手來為錦寧夾菜，神色雖然還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但他依舊沒有忘記，關心眼前的姑娘。
蕭熠繼續道：“芝芝只要陪在孤的身邊，孤便知足了。”
他根本就沒去設想，錦寧會不會也和徐廢后一樣，最終選擇背棄。
因為蕭熠的心中很清楚。
錦寧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就算是這姑娘對他的情愛不是十足十的真，可以老裴侯對這姑娘的教養，她也會忠誠。
錦寧將心中的憐惜壓了下去。
憐惜？
她竟然會憐惜一個帝王？
錦寧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可能是去了幾次冷宮，在冷宮之中見了許多瘋掉的瘋子，被過了瘋氣兒。
竟然想著去憐惜一個帝王。
錦寧和帝王一起用膳，錦寧很是貼心的，為蕭熠斟了酒。
蕭熠多飲了兩盞。
錦寧知道蕭熠素來剋制，若非特別開心、或者是有甚麼心事的時候，鮮少貪杯。
錦寧輕聲道：“陛下，您是不是……心中不開心？若您有不開心的事情，大可以告訴臣妾，興許臣妾可以為您分憂呢。”
蕭熠抬眸，眸光異常的深邃。
蕭熠沒開口。
錦寧就嘗試著猜測了一句：“您是不是還為了徐庶人的事情心煩？”
蕭熠問道：“為甚麼會這樣覺得？”
錦寧低聲道：“因為陛下是個重情義的人。”
“你該清楚的，孤和徐庶人之間，已無情意。”蕭熠淡淡道。
事實上，他和徐庶人之間，開始的時候就沒有情意。
說到這。
蕭熠便嘆了一聲：“孤很早的時候就認識她了。”
“孤小時候，母后還不是皇后，不能親自將孤養在身邊。”
“父皇將我交給當時盛寵一時的宣貴妃養了一段時間，宣貴妃養了孤三年，身體便不好了。”
“孤離開了宣貴妃的宮殿，被僕從照應著……偶爾也能悄悄去宣貴妃那，看看宣貴妃，或者是去看看母后……”
“只不過那個時候，母后的院子裡面就已經有徐庶人了。”
“她年歲和孤差不多，卻總能哄得母后很是開心，孤想著，孤不能在母后身邊盡孝，她跟在母后的身邊就算替孤分憂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
在年少的時候，帝王雖不喜歡徐雪榮，可還是留了幾分情面。
“再後來，孤議親了，陸家那姑娘被人設計失了名節，徐庶人成了孤的太子妃……”
“那個時候，孤只當她年輕，一切都是她背後的徐家為她籌謀，所以孤和她約定，她可以當太子妃，甚至皇后，但孤和她之間不會有情愛。”蕭熠繼續道。
錦寧看著蕭熠問道：“徐庶人當時應下了吧？”
蕭熠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來，她也的確做了個好皇后，只不過最近這兩年，她開始慾壑難填了起來。”
其實錦寧能明白，徐廢后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一來是本質上就不是甚麼好人。
二來是她入宮後，徐庶人忽地意識到，帝王是有情愛的，只不過這情愛沒有應在她身上罷了，自然就生出許多不甘來。
“如今她犯下重錯，自是死罪難逃……”
蕭熠微微一頓，又道：“孤沒有做錯決定，可……她到底為孤生養了宸兒，孤欠她這一條命。”
錦寧清楚，蕭熠怒急的時候做出了要處死徐廢后的決定。
可如今，似有動搖。
看起來今日蕭宸跪在那求情，蕭熠雖然將蕭宸趕回去了，但還是因此有所動搖了。
“若是從前，孤定不會有所遲疑，可如今……孤好似，能寬恕許多事情了。”蕭熠輕聲道。
錦寧問：“既然陛下猶豫不定，那不如就放過徐庶人吧。”
蕭熠沒想到錦寧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對你做了許多錯事，你不恨嗎？”
錦寧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臣妾也不想說假話，臣妾很是不喜歡徐庶人，雖談不上恨她，可也很是厭惡她，但比起這些，臣妾更希望陛下能開心。”
“比起對旁人的恨，臣妾更愛陛下您。”錦寧聲音輕緩，仿若早春山澗中的流水，緩緩流入了帝王的心中。
蕭熠看著眼前的錦寧。
錦寧入宮兩年了。
他總是會忍不住的，一次又一次地喜歡上這姑娘，每一次都要更喜歡些許。
蕭熠卻道：“芝芝心善，但她必須得死！”
錦寧微微一愣。
難道她揣摩錯了聖心？
蕭熠剛才不還因為這件事，心中沉重嗎？
想也是。
不管徐廢后做錯了甚麼事情，徐廢后到底給蕭熠二十載夫妻，還生下了太子，若蕭宸當真是眼都不眨的，就賜死了徐廢后。
細細思量下來，也會讓人脊背發涼。
不過帝王最終還是決定賜死徐庶人？
良久。
蕭熠才繼續道：“徐庶人這個人，必須永遠地死在宮中，死在所有人的心中。”
帝王這樣一說。
錦寧好似明白了帝王的意思：“陛下，您這是……”
蕭熠淡淡開口：“處死徐雪榮後，孤會將一些罪奴流放至南荒之地，永世不得折返汴京。”
話不用說得明白。
錦寧很清楚，帝王最終還是決定全了最後的情分，給徐雪榮最後一抹生機。
雖然說這生機未必是徐雪榮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