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她也沒見太后對後宮之中的皇子多親近。
這倒不是錦寧胡亂說的。
而是事實如此。
按說太后這般年紀,應該會格外喜歡孫輩。
太后不喜歡琰兒,尚可以解釋為太后不喜歡她,恨屋及烏。
但太后對蕭琮也很冷淡,對太子殿下雖然多了些許慈愛,可也不是十足十的親近。
就是這樣一位太后。
在陛下將調查徐家之事,交給蕭宸和蕭琮的時候,說想兩個孫輩了,要他們過去見面!
要說這裡面沒貓膩,誰信啊?
太后怕是有甚麼想和他們說吧,她這是不只要護著皇后,還打算將整個徐家護住嗎?
錦寧想到這,面容之中帶起了幾分冷意,太后還真是一把年歲了,都沒活明白,並不知道誰和自己最親近!
錦寧正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通傳的聲音響起:“陛下到!”
海棠聞言連忙當做自己剛才甚麼都沒說過的樣子,抬手斟茶。
蕭熠進屋的時候,便見錦寧要起身。
他含笑道:“坐著說話吧。”
蕭熠走到錦寧的旁邊落座,又道:“可有用膳?”
錦寧點了點頭:“多謝陛下關心,臣妾用膳了。”
蕭熠道:“且再等幾日吧,孤便解了你的禁足,帶你出去轉轉。”
錦寧聽到這有些遲疑:“陛下,您若是解臣妾的禁足……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邊要怎麼交代?”
蕭熠聽到這,似笑非笑地開口了:“孤做事,何須要給別人交代?”
“更何況。”
蕭熠微微一頓:“想必用不了多久,母后就會讓步了。”
錦寧疑惑地看向蕭熠。
蕭熠還算耐心地解釋了一句:“今日丞相去了壽康宮,不知道母后是如何承諾的,孤聽說丞相離開壽康宮的時候,面容卻是格外輕鬆。”
錦寧看了看蕭熠,欲言又止。
錦寧這動作和表情太明顯了,讓蕭熠一眼就看出來,她有話要說。
“有甚麼但說無妨,不是說今日後要坦誠嗎?怎麼還要藏著掖著的?”蕭熠瞥了錦寧一眼。
錦寧的明眸之中滿是困惑:“臣妾只是疑惑,這世人愛子都是為子計深遠,您也是太后娘娘的兒子,可太后娘娘為何要這般袒護徐家?”
錦寧並不知道其中內情。
此時也只是想挑唆蕭熠和太后之間的感情,挑唆他們二人再失和一些。
日後太后在蕭熠心中的地位,若是不重要了。
太后還如何能用昔日的母子情分,來脅迫帝王?
蕭熠聽到這目光頓時深邃了起來,然後看向錦寧道:“不可胡言!”
錦寧抿唇道:“臣妾知錯了,以後臣妾一定謹言慎行,不說讓陛下不開心的話。”
蕭熠抬手揉了揉額角:“罷了,是孤不好,不該遷怒,你想說便說吧。”
他只是不想人後言論自己的生母。
可如今……
蕭熠嘆了一聲:“沒想到連你都看出來了。”
“自幼母后就待徐家之人,比孤親近一些。”蕭熠繼續道。
說完,蕭熠又道:“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錦寧蹙眉:“臣妾只知道,不管是何種原因,都不是一個母親冷漠對待自己孩子的原因。”
說完這話,錦寧似有些後悔一樣地補充了一句:“臣妾好像又失言了。”
錦寧這快言快語、膽大包天甚麼話都敢說的樣子,落在蕭熠的眼中卻是分外的沒心機。
他溫聲說道:“你不知內情,會這樣想也無妨。”
錦寧問道:“那陛下能說說,是怎樣的內情,能讓太后娘娘分不清親疏有別嗎?”
蕭熠也沒想到,以他的身份地位,還有年歲,竟然會有一人為他抱不平。
蕭熠的眼神之中染起了幾分笑意:“既然芝芝想聽,那孤就說給你聽。”
錦寧那明亮的眸光盡數落在蕭熠的身上,乖巧地做出準備聆聽的姿態來。
蕭熠的眼神之中多了幾分追憶:“那還是孤很小和小的時候了。”
“母后生下孤後,身上就落了寒疾,而孤也體弱多病,整夜啼哭。”
說到這,蕭熠繼續道:“恰逢宣貴妃失子,打不起精神來,父皇就將孤抱到的宣貴妃的殿中撫養。”
錦寧聽到這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蕭熠:“這些……陛下您從未說過。”
這經歷,倒是和從前的她別無二致了。
一樣是因旁人失子之痛,被抱去當做慰藉之物。
不過錦寧卻覺得,宣貴妃未必和宋氏一樣冷血。
瞧那孔嬤嬤對宣貴妃忠心耿耿的樣子就知道了,若這宣貴妃不是一位極好的人,怎麼會死了這麼多年,還讓昔日的舊僕這般惦記著?
錦寧握住了蕭熠的手,接著就輕聲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孤就在貴妃的膝下,長到了三歲,卻時不時地生病,再後來孤生了一場更重的病,宣貴妃救治不力,孤險些死了,母后才藉機將孤討回身邊。”蕭熠繼續道。
“母后因衝撞了宣貴妃才被貶入冷宮,自是不喜宣貴妃的,孤養在宣貴妃身邊三年,許就是因為這三年,才同母後生疏了。”蕭熠提起從前的事情忍不住的嘆息了一聲。
上一代的人恩恩怨怨,對於昔日還是一個孩童的他來說,並沒有甚麼選擇和決定的權力。
蕭熠又道:“而在孤被寄養在宣貴妃殿中的時候,丞相夫人孫氏,時不時抱著皇后入宮,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母后就將屬於母親的愛,移情於皇后了。”
錦寧聽到這,卻擰了擰眉,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
人都是喜歡自己親生孩子的,又怎麼會對旁人生的孩子,傾注全部心力?
就好比宋氏。
她明明就在宋氏的眼皮子下生活了多年,可在宋氏的心中,她連裴明月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怎麼到了太后這,就反著來了?
是人和人之間有所不同。
還是說,還有別的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