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古祭壇深，魔影重重
南疆深處，瘴癘之地漸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蒼茫的氣息。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無數歲月的鮮血浸染過。枯死的奇異巨木扭曲虯結，如同垂死巨人的臂膀，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這裡安靜得可怕，連風似乎都帶著沉重凝滯的死意。
趙陳帶著趙小魔，按照搜魂得來的座標，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環形山脈腳下。山脈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彷彿巨神用腳狠狠跺出來的傷疤。天坑邊緣，散落著無數巨大而風化嚴重的獸骨與石器，昭示著此地年代的久遠。
“就是這裡了？”趙小魔感受著空氣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下意識地運轉起《乾坤陰陽無極功》，體表泛起淡淡的混沌色光暈，這才感覺舒服了些。晉升先天后，她對環境的感知敏銳了數倍，此地殘留的某種威壓讓她本能地警惕。
“嗯，蝕淵那老泥鰍的備用老巢之一。”趙陳打量著天坑，目光彷彿能穿透那深沉的黑暗，“倒是會找地方，這下面的地煞陰脈比北涼那個還濃，就是駁雜了點，像餿了的隔夜飯。”
趙小魔：“……”她發現趙陳總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跟緊點，下面可能有點扎腳。”趙陳說著，率先向天坑底部飄落。
趙小魔連忙跟上。越往下，光線越暗，那股陰冷死寂的煞氣就越發濃郁，甚至凝結成了淡淡的黑色霧氣，其中彷彿有無數細碎的怨念在嘶嚎。若非有神功護體，尋常先天境修士在此，恐怕頃刻間就會被侵蝕心神。
終於落地。坑底比想象中更加廣闊，地面是堅硬的暗紅色岩石，踩上去有一種冰冷的吸附感。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祭壇！
這祭壇與北涼那個風格迥異，並非石材壘砌，而是通體由某種暗沉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骨骼搭建而成！骨骼巨大無比，看不出屬於何種生物，表面佈滿了天然生成的詭異魔紋。祭壇共有九層，層層收縮，最頂端是一個平臺，平臺上刻畫著一個複雜無比、還在緩緩流淌著暗紅色光芒的血色陣法！
陣法中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懸浮著三塊巨大的、拼接在一起的青銅殘片！正是趙陳在搜魂記憶中看到的那些！殘片上刻滿了比魔紋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符文，與“驚蟄”封印的紋路有幾分神似，卻又更加原始、蠻荒！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蒼涼、厚重、卻又帶著一絲邪異的氣息，從祭壇和青銅殘片上瀰漫開來。
“嘖嘖，好東西啊。”趙陳看著那青銅殘片，眼睛微亮，“這玩意兒年頭可比蝕淵那老傢伙老多了。看來他找到這裡也不是全靠運氣。”
他目光又落在那個緩緩運轉的血色陣法上，眉頭微挑：“‘萬靈血萃陣’？呵，倒是捨得下本錢，用這麼陰毒的法子來磨滅青銅殘片上的原始禁制，想提取裡面的本源力量？可惜，手法太糙，暴殄天物。”
趙小魔聽得雲裡霧裡，但也能感覺到那祭壇和青銅殘片極其不凡，而那血色陣法則讓她從心底感到厭惡和排斥。
就在這時，祭壇周圍陰影蠕動，四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將兩人圍在中間。
這四人不再是之前那種魔氣滔天的魔物，反而穿著類似南疆遺族的服飾，身上塗抹著詭異的油彩，但他們的眼睛卻是一片純粹的漆黑，沒有絲毫眼白，周身散發著與蝕淵之主同源、卻更加內斂陰冷的魔氣！其實力，赫然都在天人境二重左右！為首的一個枯瘦老者，更是達到了天人境三重！
他們顯然是蝕淵之主留在此地，守護並運作祭壇的真正核心部下！
“擅闖聖壇者，死！”枯瘦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冰冷的機械感。
另外三人同時踏前一步，強大的魔威混合著此地濃郁的地煞陰氣，如同實質般壓向趙陳二人！
趙小魔臉色一白，雖然晉升先天，但在四名天人境魔修的威壓下，依舊感到呼吸困難，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她下意識地全力運轉功法，混沌色真氣透體而出，艱難地抵擋著。
趙陳卻像是毫無感覺，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枯瘦老者：“有點意思。蝕淵居然捨得用‘魔種替身’？看來對這地方確實很上心。怎麼，你們主子沒告訴你們，遇到我要繞著走嗎？”
枯瘦老者漆黑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重複道：“擅闖聖壇者，死！”
話音未落，四人同時出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手段卻更加詭異歹毒！
一人雙手掐訣，腳下陰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化作無數漆黑冰冷的觸手，纏向趙陳二人的雙腳，觸手上帶著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和強大的束縛之力！
另一人口中唸唸有詞，祭壇周圍的地煞陰氣瘋狂匯聚，化作數十柄凝練無比、散發著汙穢死氣的黑色長矛，如同暴雨般攢射而來！
第三人則猛地一拍胸口，噴出一口本命魔血，魔血在空中化作一個猙獰的鬼首，無聲尖嘯著直撲趙小魔！這是直接針對神魂的攻擊！
而那枯瘦老者，則直接祭出了一面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破舊幡旗，幡旗一搖，頓時陰風怒號，無數扭曲痛苦的魔影從中撲出，鋪天蓋地，瞬間淹沒了整個坑底空間！
四人配合默契，封禁、強攻、神魂襲擾、魔影吞噬，瞬間佈下了絕殺之局！顯然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將闖入者徹底滅殺於此！
趙小魔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魔影尖嘯著撲來，神魂劇痛，腳下被冰冷觸手纏繞，身體如同陷入泥沼，根本無法動彈，連思維都彷彿要凍結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就在她絕望之際，趙陳終於動了。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攻擊，只是輕輕跺了跺腳。
“說了，紮腳。”
一股無形卻霸道無比的震盪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咔嚓！咔嚓！
那些纏繞而來的陰影觸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斷裂、消散！
緊接著，他張口，輕輕一吹。
呼——！
一道看似輕柔、卻蘊含著至高淨化之力的琉璃氣息吹出。
那汙穢死氣凝聚的黑色長矛、那猙獰的鬼首、那鋪天蓋地的魔影，如同遇到了剋星，接觸到琉璃氣息的瞬間，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發出淒厲的哀嚎，迅速消融、淨化，化作縷縷青煙消失不見！
輕描淡寫，破盡萬法！
那四名魔修身體同時劇震，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之色！他們的全力合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而易舉地瓦解了？！
枯瘦老者那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你…你到底…”
話未說完，趙陳已經失去了耐心。
“沒空跟你們玩過家家。”
他並指如劍，對著四人凌空一點。
“定。”
言出法隨！空間禁錮！
四名魔修瞬間被定格在原地，連思維都被凍結，保持著驚駭的表情，如同四尊雕塑。
趙陳走到那枯瘦老者面前，同樣施展搜魂之術。
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關於如何運作這“萬靈血萃陣”…關於如何利用地煞陰脈滋養那青銅殘片…關於蝕淵之主對殘片的研究和猜測…以及…一處更深層的、連這枯瘦老者都只是隱約知曉、卻從未被允許進入的…地下密室！
“還有密室？”趙陳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隨手將四尊雕塑化為飛灰。
他走到祭壇頂端，無視那還在運轉的血色陣法，仔細觀察那三塊青銅殘片。近距離感受，那股蒼茫洪荒的氣息更加濃郁，上面的符文似乎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系統，掃描這青銅殘片，能解析嗎？”
【正在掃描…符文結構過於古老複雜，蘊含法則資訊量巨大…初步判斷，與‘驚蟄’封印同源，但更為原始，可能記錄著更早期的資訊或…某種‘鑰匙’…完整解析需要時間及更多樣本。】系統回應道。
“鑰匙？”趙陳摸了摸下巴，嘗試著伸手去觸碰那青銅殘片。
嗡！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青銅殘片猛地一震，表面符文亮起，一股抗拒之力傳來，同時，那血色陣法也光芒大放，試圖反擊！
“哼，無主之物，也敢逞兇？”趙陳冷哼一聲，指尖琉璃光華一閃，強行壓下了陣法的反噬和殘片的抗拒，穩穩地觸控到了冰冷的青銅表面。
剎那間，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混亂的太古資訊洪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識海！
…星海漂泊…巨大的撞擊…棺槨分離…碎片散落… …不同的封印地…不同的守護者… …一個悲壯的誓言…“直至驚蟄之曰…” …以及…一個清晰的座標…指向未知的遠方…
趙陳迅速收回手，眼中光芒閃爍。
“原來如此…這青銅殘片不止三塊…散落在世界各地…蝕淵這傢伙，運氣倒是不錯，居然找到了三塊…”
他看向祭壇下方，根據搜魂得到的模糊資訊，走到某處看似尋常的巖壁前，伸出手按在上面，緩緩注入一絲無極真氣。
巖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階梯，裡面散發出更加古老陰森的氣息。
“果然別有洞天。”趙陳對趙小魔招招手，“走，下去看看蝕淵老巢裡還藏了甚麼好東西。”
趙小魔看著那黑黝黝的洞口，感受著裡面散發出的令人不安的氣息，嚥了口唾沫，但還是壯著膽子跟了上去。
階梯很深，蜿蜒向下。兩旁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壁畫，風格與北涼地宮有些相似，但更加抽象和詭異，描繪著一些無法理解的儀式和不可名狀的生物。
終於，他們來到了底部。這是一個不大的石室，裡面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正中央的一座石臺。
石臺上，並非想象中的魔寶或秘籍，而是…平放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
那是一套女子的衣裙。材質非絲非麻，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將光線都吸進去的暗紫色，裙襬和袖口繡著極其繁複精緻的銀色星紋，如同將一片微縮的星空繡在了上面。雖然看似古樸，卻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韻和強大的守護之力。
在衣裙旁邊，還放著一本由某種獸皮製成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古書。
趙陳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那套衣裙吸引了。他能感覺到，這衣裙的品質，甚至比他送給趙小魔的墨羽流星衣還要高出不少！絕非此界之物！
而趙小魔，在看到那套衣裙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紫眸中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茫然，有熟悉，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
她彷彿被無形牽引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向那套暗星紫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衣裙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本無字古書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最終停在某一頁上。那一頁上，赫然畫著一個與趙小魔此刻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畫像！只是畫中女子的眼神更加冰冷威嚴，眉心多了一道豎著的暗紫色魔紋！
同時，一個冰冷、疲憊、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蒼老聲音，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在石室中幽幽響起：
“你…終於來了…”
“吾女…蝕月…”
趙小魔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趙陳瞳孔驟然收縮！
（第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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