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褪,天邊泛起魚肚白。三顧城的喧囂在黎明前顯得格外沉寂。趙陳一行人離開了那經歷了一夜風波的美人莊後院,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氣氛有些微妙。
趙陳走在最前,青衫依舊,步履從容。蘇暮雪安靜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紫衣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那張妖嬈的臉上少了往日的媚意與殺氣,多了幾分沉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她似乎還在消化著從“月姬”到“蘇暮雪”,再到“趙陳親人”這匪夷所思的身份轉變。
蕭瑟和雷無桀跟在後面。雷無桀時不時偷偷瞄一眼前面的蘇暮雪,又看看趙陳,一臉“我好像知道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但又不太懂”的糾結表情。蕭瑟則搖著他那把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來的摺扇,眼神在趙陳和蘇暮雪背影之間流轉,不知在算計著甚麼。
唐蓮和司空千落走在最後,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黃金棺空了,裡面爬出來個邪乎的和尚,護棺任務算是失敗了?還是說…任務目標本就是那個和尚?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即將走出三顧城城門之時——
“阿彌陀佛。”
一聲沉穩的佛號自身側一條小巷中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灰色僧袍、面容憨厚堅毅的年輕和尚,雙手合十,從小巷中緩步走出,攔在了眾人面前。
“無禪師兄?”唐蓮見到來人,有些驚訝。此人正是雪月城盟友,九龍門的弟子,無禪。
無禪對唐蓮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他,直接落在了隊伍最後方,那個正打算悄悄溜邊走的白色身影上。
“師弟,玩夠了嗎?”無禪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正準備開溜的無心腳步一頓,臉上那邪氣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轉過身,對著無禪雙手一攤,憊懶地道:“師兄,你這鼻子屬狗的嗎?我都躲到這兒了還能被你找到。”
師兄?師弟?
眾人又是一愣。這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邪和尚,竟然是九龍門外門弟子之首無禪的師弟?
無禪沒有理會無心的抱怨,身形一動,如同移形換影,瞬間出現在無心面前。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禪武合一的圓融意境,手指如電,迅捷無比地在無心胸前幾處大穴連點數下!
無心似乎想躲,但無禪的指法精妙無比,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只能硬生生承受。
噗噗噗。
幾聲輕響,無心身體微微一僵,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帶著一絲邪異的氣息瞬間被壓制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地就要向地上倒去。
無禪伸手扶住了他,對眾人歉然道:“諸位施主,貧僧這師弟頑劣,給諸位添麻煩了。”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等眾人反應過來,無心已經被無禪制住。
雷無桀瞪大了眼睛:“這…這和尚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這麼容易就被點住了?”
蕭瑟眯著眼睛,低聲道:“不是他弱,是這無禪和尚的武功…已得佛門精髓,出手時機、力道、位置,都妙到毫巔,正好剋制了他。”
趙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無禪扶著被他暫時封住功力的無心,對唐蓮和司空千落道:“唐師弟,司空師妹,關於無心師弟之事,事關重大,還請借一步說話。”
幾人走到路邊一棵大樹下。
無禪看著被制住後一臉生無可戀、卻依舊用眼神四處亂瞟的無心,嘆了口氣,對眾人解釋道:“無心,確實是貧僧的師弟,也是…寒水寺忘憂大師的俗家弟子。”
忘憂大師的弟子?!
眾人再次震驚!寒水寺忘憂大師,那可是北離佛門德高望重的神僧,他的弟子,怎麼會是這副邪氣凜然的模樣?還被關在黃金棺材裡?
無禪繼續道:“師弟他…天賦異稟,卻也因此誤入歧途。他趁師父坐化前心神激盪之際,潛入寺中禁地羅剎堂,偷學了其中所有禁術。”
羅剎堂禁術!
唐蓮和司空千落臉色再變!羅剎堂乃是佛門封印邪功秘法之地,其中任何一門流傳出去,都可能引起江湖浩劫!
“師父坐化後,大覺師父得知此事,震怒不已,欲以伏魔神通廢去師弟武功,以免他墮入魔道,危害蒼生。”無禪語氣沉重,“師弟自知不敵,又不願一身修為被廢,便想出了這金蟬脫殼之計,躲入了這口由特殊材質打造、能隔絕氣息的黃金棺中,由唐師弟你們護送,以期避開大覺師父的追蹤…”
原來如此!
一切的前因後果,在此刻終於串聯起來!
為何黃金棺如此重要,引來天外天、無雙城、殺手組織的覬覦?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棺材本身,更是因為裡面藏著身懷羅剎堂禁術的無心!
為何冥侯(謝冥)看到無心後會那般失態?或許羅剎堂的禁術中,有能引動人心底最深刻記憶與執念的詭異法門?
為何無心看起來亦正亦邪?身懷佛門根基,卻又修習了邪異禁術,心性自然受到影響!
“大覺師父此刻想必已在趕來路上。”無禪憂心忡忡地看著無心,“師弟,回頭是岸,隨我回去向大覺師父請罪吧。”
無心撇了撇嘴,雖然功力被制,嘴巴卻沒閒著:“請罪?然後被廢掉武功,關在暗無天日的寒水寺後山了此殘生?師兄,那樣的活著,與死了有何分別?”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趙陳身上,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絲狡黠:“再說了,我現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趙施主,你剛才可是預設了我這個‘遠房表弟’的!表哥,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眾人:“……”
這傢伙,臉皮真是厚得沒邊了!這親戚是這麼亂認的嗎?!
趙陳看著被制住還不忘耍寶的無心,又看了看一臉為難的無禪,以及神色複雜的唐蓮等人,忽然覺得,這趟旅程想清靜,怕是難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淡淡開口:
“既然遇上了,便是緣分。”
“同行一程,也無不可。”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