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月姬看著趙陳那隻伸出來的、乾淨修長的手,以及臉上那副“天經地義”的表情,嬌媚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幾下。她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殺人無數,遇到過拼死抵抗的,遇到過跪地求饒的,甚至遇到過試圖用美色誘惑她的…但被人理直氣壯地索要“精神損失費”和“晚餐賠償費”,這絕對是破天荒頭一遭!
這人是瘋子?還是根本就沒把他們殺手榜前列的身份放在眼裡?
冥侯那龐大的身軀也微微僵硬,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荒謬感。他感覺自己的殺戮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唐蓮捂著胸口,氣息尚未平復,看著這一幕,腦子也有些轉不過彎。這位神秘莫測的趙公子,行事風格未免也太…跳脫了。
蕭瑟則是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忽然覺得,跟著這位趙公子,不僅安全有保障,似乎…還總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樂趣”和… 財路?
雷無桀則是滿臉崇拜地看著趙陳,心想:趙大哥果然厲害!連殺手都能敲詐!不對,是索賠!這是替天行道!
“怎麼?不想給?”趙陳見兩人沒反應,眉頭微挑,語氣依舊平淡,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驟然增強了幾分,“還是說,二位覺得我開的價碼太低,配不上二位的身份?”
月姬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再次籠罩全身,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可能就會和昨晚那個“七殺”分身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她咬了咬牙,從腰間解下一個精緻的繡花錢袋,看也不看,直接扔給了趙陳,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夠了吧!”
趙陳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神識一掃,裡面除了些散碎銀兩,還有幾張面額不小的銀票,加起來怕是有近千兩。他滿意地點點頭:“湊合吧。下次注意點,公共場合,不要隨便動手動腳,影響多不好。”
月姬氣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趙陳一眼,不再多言,與冥侯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廟外的風雪中,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捧著錢袋的趙陳。
“趙…趙大哥,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雷無桀湊過來,看著趙陳手裡的錢袋,嚥了口口水。
“不然呢?留他們下來一起吃火鍋?”趙陳瞥了他一眼,隨手將錢袋拋給了一旁眼神發亮的蕭瑟,“拿著,算是補償我們的損失,剩下的就當路費。”
蕭瑟接過沉甸甸的錢袋,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那點因為破廟被毀、火鍋沒吃成的鬱悶一掃而空,連忙道:“趙公子大氣!這怎麼好意思…”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飛快地將錢袋揣進了懷裡,動作行雲流水。
唐蓮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他掙扎著站起身,對著趙陳鄭重一禮:“多謝趙公子方才出手相助。”
他雖然沒看清趙陳具體做了甚麼,但月姬和冥侯的突然撤離,絕對與這位神秘的趙公子脫不開干係。
趙陳擺了擺手:“不必,各取所需而已。”他幫唐蓮解圍,拿到了“賠償”;唐蓮保住了黃金棺,大家都不虧。
經過這一番折騰,幾人也沒了睡意,索性圍著篝火坐等天亮。蕭瑟用“殺手贊助費”重新整理了行李,甚至還大方地又拿出點肉乾分給大家。
天色微明時,風雪稍歇。
唐蓮看著自己那輛因為之前戰鬥而有些損壞的、運送黃金棺的普通馬車,又看了看蕭瑟那輛吱呀作響的破驢車,猶豫了一下,對趙陳三人道:“三位若是不嫌棄,可與在下同乘一車,前往三顧城。在下的馬車,總比…驢車要快上一些。”
他主要是想邀請趙陳同行,有這位深不可測的高手在,護送黃金棺的任務想必會順利很多。至於蕭瑟和雷無桀,算是附贈的。
蕭瑟自然求之不得,立刻答應:“那就叨擾唐兄了!”
於是,四人將黃金棺妥善安置在唐蓮的馬車上,棄了那輛破驢車,由唐蓮駕車,朝著三顧城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果然比驢車快上許多,雖然依舊顛簸,但在唐蓮精湛的駕車技術下,還算平穩。
數日後,一座繁華喧囂的城池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城牆高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與沿途的荒涼形成了鮮明對比。
三顧城,到了。
唐蓮駕車並未在城中多做停留,而是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座極為氣派華麗的樓閣之前。
樓閣雕樑畫棟,張燈結綵,門前車馬盈門,進出的皆是衣著光鮮之輩,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脂粉香氣和絲竹管絃之聲。樓閣上方,一塊巨大的鎏金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美人莊。
雷無桀看著這陣仗,有些發懵,扯了扯蕭瑟的袖子,小聲問道:“蕭瑟,這…這美人莊是客棧嗎?怎麼看著…不太像啊?”
蕭瑟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是客棧,不過是那種…比較貴的客棧。”
唐蓮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三人道:“幾位,我們到了,接頭人就在裡面。”
他當先走向美人莊大門,門口迎客的龜公顯然認識他,並未阻攔,反而恭敬地行禮。
趙陳、蕭瑟、雷無桀跟著走了進去。
一進美人莊,更是別有洞天。內部空間極大,裝飾極盡奢華,輕紗曼舞,暖香襲人。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舞臺,有舞姬正在上面翩躚起舞,周圍則是錯落的雅座和包廂,許多客人正在飲酒作樂,談笑風生。
雷無桀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看得眼花繚亂,臉都紅了。
蕭瑟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頗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和來往的姑娘,評價道:“嗯,品味還行,就是這薰香有點俗氣了。”
趙陳則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舞臺後方,一個正朝著他們走來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異域風情舞裙的女子,身段火辣,容貌美豔絕倫,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媚意與野性,顧盼之間,風情萬種。她步履輕盈,如同踩著鼓點,徑直走向唐蓮。
“唐蓮,你可算來了。”女子聲音酥媚,帶著一絲嗔怪,目光卻如同最敏銳的刀子,迅速掃過唐蓮身後的趙陳三人,尤其是在趙陳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路上遇到了點麻煩,耽擱了。”唐蓮見到這女子,緊繃的神色似乎放鬆了一些,介紹道,“這三位是路上結識的朋友,趙陳趙公子,蕭瑟,雷無桀。這位是美人莊的老闆,天女蕊。”
天女蕊笑吟吟地對著三人行了一禮,目光最終落在趙陳身上,眼波流轉,聲音愈發嬌媚:
“幾位公子光臨美人莊,真是蓬蓽生輝。尤其是這位趙公子…當真是氣質獨特,令人…過目難忘呢。”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