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功成身退，因果漣漪
富士山依舊在低吼，濃煙與塵埃遮蔽了天際，暗紅色的岩漿如同大地的傷口中流淌出的血液，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山麓蔓延。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焦糊氣息，昔日神聖巍峨的雪山，此刻儼然化作了人間煉獄的一角。
趙陳、青蓮道人、趙小魔三人，遠離了噴發核心區域，在富士山南麓一處相對安全、能夠俯瞰大部分災區的山崖上暫時落腳。三人皆已是強弩之末，尤其是趙陳，本源受損嚴重，連維持基本的御空或快速移動都難以做到，只能依靠青蓮道人和趙小魔攙扶，尋了處背風的岩石後調息。
青蓮道人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分予二人，自己則簡單處理了一下肩頭的傷勢。趙小魔默默運轉星晷殘餘的力量，汲取著微薄的星辰之力，試圖恢復一絲元氣，同時也以星輝幫助趙陳穩定那躁動不穩的氣息。
趙陳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全力引導著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無極內力，溫養著受損的經脈與黯淡無光的無垢琉璃體。小宇宙第九感如同耗盡了燃料的引擎，沉寂在丹田深處，只有一絲微弱的感應，證明其並未真正熄滅。神魂中的刺痛感依舊陣陣傳來，那是過度透支精神推演準提佛母法相的後遺症。
時間在壓抑的轟鳴與飄散的火山灰中緩緩流逝。
數個時辰後，青蓮道人率先睜開眼，他修為精深，底蘊雄厚，雖也消耗巨大，但恢復起來比趙陳要快上一些。他看向依舊氣息微弱的趙陳，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又過了許久，趙小魔也調息完畢，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許神采。她看向趙陳，輕聲對青蓮道人道：“前輩的傷勢…似乎比預想的還要重。”
青蓮道人凝重地點了點頭：“本源之傷，最是麻煩。趙兄最後施展的那般神通，已近乎禁忌領域，強行施展，代價必然巨大。恐怕…非短時間能夠痊癒。”
就在這時，趙陳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虛弱感減輕了一些，多了一份深沉的疲憊與思索。
“趙兄，感覺如何？”青蓮道人連忙問道。
“死不了。”趙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只是這身修為，怕是十去七八，需要找個地方靜養些時日了。”他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的經脈與那佈滿細微裂痕的無垢琉璃體，心中瞭然。這次傷勢之重，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若非無垢琉璃體根基深厚，恐怕早已境界跌落，甚至道基崩毀。
“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青蓮道人寬慰道，“修為之事，循序漸進，總能恢復。如今魔尊已除，天下暫得安寧，趙兄正好可以安心修養。”
趙陳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噴發的富士山，以及更遠處在火山灰籠罩下顯得朦朧而壓抑的東瀛大地。他能隱約感覺到，隨著魔尊本體的徹底湮滅，瀰漫在這片土地上的那股無處不在的陰鬱魔氣，正在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許多依靠魔氣存在的妖魔、被魔氣侵蝕心智的信徒，其力量源頭被切斷，必然陷入混亂與衰弱。
“魔尊雖滅，但其遺毒非一日可清。東瀛之地，經此一役，怕是也要元氣大傷，亂上一陣子了。”趙陳緩緩道。
“此乃他們自作孽，不可活。”青蓮道人語氣平淡，他對東瀛並無太多好感，“若非他們世代供奉邪神，以血祭滋養魔念，又何來今日之禍？經此一劫，若能讓他們幡然醒悟，摒棄邪道，倒也未必是壞事。”
趙小魔看著山下那些在火山威脅下倉皇撤離的零星人影，輕聲道：“只是苦了那些無辜百姓。”
三人一時沉默。俠以武犯禁，仙以力亂法。他們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可以斬妖除魔，可以決定一方勢力的興衰，甚至能影響一國之運，但面對這種波及甚廣的天災**，尤其是由他們親手引發的連鎖反應，心中難免有些複雜。
“此間事了，趙兄有何打算？”青蓮道人打破了沉默，問道，“是隨貧道回中原靜養，還是另有去處？”
趙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中原…暫且不回去了。”
他想起之前腦海中那突兀出現的、關於“因果擾動”、“強制回歸”的模糊資訊碎片，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始終揮之不去。他隱隱覺得，自己與中原的因果，似乎因為此次斬殺魔尊，又發生了某種不可預測的變化。在弄清楚這一切之前，貿然回歸，或許並非明智之舉。
而且，他此刻狀態極差，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地方靜養。中原如今局勢未明，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他這副模樣回去，難保不會被人趁虛而入。
“我需尋一處僻靜之地，閉關療傷。”趙陳道，“或許…海外是個不錯的選擇。”
青蓮道人聞言，若有所思，他也能感覺到趙陳似乎有些難言之隱，便不再多問，點頭道：“如此也好。海外仙島眾多，靈氣充沛之地亦有不少，正適合靜修。貧道早年遊歷，曾到過一處名為‘蓬萊’的海外島嶼，雖非傳說中那般仙境，卻也清幽僻靜，罕有人至。若趙兄不棄，貧道可繪製海圖於你。”
“多謝道長。”趙陳拱手謝過。
“趙陳，我…”趙小魔看向他，欲言又止。她與趙陳相識於微末，一路同行，歷經生死，早已習慣了在他身邊。此刻聽聞他要獨自去海外閉關，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擔憂。
趙陳看向她，目光溫和：“小魔，你有你的路要走。星晷玄妙，與周天星辰感應，需在廣闊天地中歷練，方能真正發揮其威能。跟在我身邊，反而可能限制了你的成長。”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中原乃至這片天地，經此魔尊之亂，雖大患已除，但難免有些魑魅魍魎會趁機作亂。你持星晷，有淨化邪祟、穩定地脈之能，留在世間，或許能幫助更多的人。”
趙小魔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趙陳說的是事實。星晷的傳承，註定她無法長久地偏安一隅。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我明白了。我會回中原，一邊修行，一邊…等你回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趙陳看著她，心中微暖，點了點頭：“好。”
青蓮道人看著二人，撫須微笑，也不點破。
計議已定，青蓮道人當即以劍氣為筆，在一塊乾淨的玉片上刻畫起來，將前往海外蓬萊島的海圖與一些注意事項詳細記錄其中，交給趙陳。
“此地不宜久留，富士山噴發恐會持續一段時間，波及範圍也會擴大。我們需儘快離開東瀛。”青蓮道人道。
當下，三人不再耽擱。由狀態稍好的青蓮道人和趙小魔輪流攜扶著趙陳，避開火山噴發的主要方向和可能存在的魔尊殘餘勢力，朝著海岸線方向悄然行去。
數日後，三人抵達了一處偏僻的海灣。青蓮道人以法術召喚來一頭巨大的海豚作為坐騎，載著趙陳，將他送往茫茫大海深處，去尋找那處海外仙島閉關。而青蓮道人自己，則打算繼續雲遊四方，體悟劍道。趙小魔則與二人在海邊告別，踏上了返回中原的歸途。
海天一色，孤帆遠影。
趙陳站在海豚背上，回望了一眼那依舊被火山灰籠罩的東瀛列島，又看了看中原的方向，最終將目光投向那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
新的旅程，或者說，一段漫長的沉寂與恢復，即將開始。
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東瀛，踏入茫茫大海的同時。中原大地，因為他斬殺魔尊、引發的連鎖因果效應，已經開始悄然顯現。
襄陽城，郭靖黃蓉隱約覺得似乎忘記了某個很重要的人，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黑木崖，閉關中的東方琳心緒不寧，總覺得失去了甚麼重要的聯絡。
蘇州花家，花滿庭對著窗外怔怔出神。
北涼，蘇暮雪執行任務時，偶爾會對著“血佛陀”這個名字發呆。
寒水寺，無心在誦經時，腦海中會莫名閃過一個模糊的背影。
……
一種無形的、波及整個世界的遺忘與修正之力，正在悄然蔓延。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試圖抹去“趙陳”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過多痕跡。
因果的漣漪，已然盪開。而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一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