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夜探古剎，塔林邪蹤
寒山寺靜臥於蘇州城西，夜闌人靜，唯有風聲掠過古松，帶來遠處運河的微弱水聲。白日裡的鼎盛香火與喧囂人語早已沉寂，偌大的寺院在夜色中只剩下輪廓模糊的殿宇飛簷，如同蟄伏的巨獸。
趙陳四人修為高深，避過寺門值守的昏昏欲睡的知客僧，如同四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落入寺內。在一粟道人的指引下，他們繞過主殿僧寮，徑直向著寺院最深處的後山塔林潛行。
越靠近塔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腥臭氣息便越發清晰，還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壓抑感。甚至連尋常的夏蟲鳴叫，在這裡都絕跡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就是這裡了。”一粟道人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一片黑黢黢的陰影。那裡矗立著數十座高低不等、樣式各異的石塔、磚塔，皆是歷代高僧的舍利塔，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顯得格外陰森。塔林深處，地面似乎有所塌陷，形成一處窪地，那股腥臭和壓抑感的源頭，正是從那裡傳來。
“小心，此地陰煞之氣極重，且有陣法波動的痕跡。”趙小魔手持星晷，輕聲提醒。星晷表面的清輝在此地似乎都受到了壓制，變得有些黯淡。
趙陳神識早已散開，眉頭微蹙：“不止是陰煞，還有一股很淡的…生魂怨氣和新鮮血腥味。下面果然有古怪。”
他示意眾人收斂氣息，藉助塔身的陰影，向著窪地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窪地下的情形逐漸清晰。那並非天然塌陷，而是一處被刻意掩蓋的入口，通往地下。入口處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新鮮泥土和斷磚，旁邊還有幾道清晰的車轍印和雜亂的腳印，與胡緋打聽到的“籠子”和“護送武士”的資訊吻合。
入口下方，是一條人工開鑿的、向下延伸的石階，深處隱隱有微弱的光亮和極其細微的、彷彿唸誦某種晦澀經文的嗡嗡聲傳來，那腥臭之氣更是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
“我先行，你們跟上，保持距離。”趙陳藝高人膽大，傳音入密吩咐了一句，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入地下入口，沿著石階向下潛行。
趙小魔、胡緋、一粟道人緊隨其後，皆是屏息凝神，如臨大敵。
石階不長，盡頭是一處較為開闊的地下空間，似乎是一處被廢棄的古河道岔口或地下石窟，如今被人為改造過。石窟壁上插著幾支火把，光線昏暗，搖曳不定，映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石窟中央，赫然用暗紅色的硃砂繪製著一個巨大的、結構繁複詭異的法陣！法陣的紋路扭曲，充滿了不祥的氣息，許多關鍵節點上，還鑲嵌著微微發光的黑色玉石——正是胡緋提到的“上好的玉料”，此刻卻散發著濃郁的魔氣！
法陣周圍，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黃色符紙和空了的硃砂罐。
而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法陣的三個角落，各自擺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孩童衣物——正是胡緋打聽到的“童男童女衣物各三套”！衣物上空空如也，但衣物下方的地面上，卻殘留著三小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瀰漫的新鮮血腥味，正是來源於此！
“畜生！”胡緋看到此景，眼睛瞬間就紅了，咬牙切齒地低罵一聲，幾乎要控制不住衝出去。用童男童女的血肉生魂來佈陣，這是何等歹毒邪惡的手段！
一粟道人也是面色鐵青，死死捏緊了手中的拂塵。
趙小魔迅速以星晷感應，低聲道：“陣法已經發動過，但並未完全成功，似乎中途被強行終止或遇到了阻礙，留下了這些殘餘。那些孩童…”
她不忍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那三個可憐的孩子恐怕已遭毒手。
趙陳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他走到法陣邊緣，仔細檢視那些紋路和黑色玉石。
“是某種召喚和穩固通道的邪陣，藉助童男童女的純陰或純陽生魂血氣為引，溝通某個極其邪惡的存在。”他緩緩道，聲音中蘊含著壓抑的怒火，“這些黑玉中蘊含的魔氣，與琅嬛福地那縷魔念同源，但更為精純。佈陣者，必定是魔尊的信徒無疑。”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那些腳印和車轍印，又看向石窟另一側一條黑黝黝的、通向更深處的岔道：“他們匆忙撤走，連現場都來不及徹底清理，要麼是儀式失敗遭到反噬，要麼就是被意外打斷。那些籠子裡的東西，可能被帶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就在這時，一直緊張戒備著洞口方向的一粟道人忽然低喝一聲：“不好！有人來了！速度很快，而且…氣息陰冷強悍，不似中原路數！”
話音未落，只聽洞口石階處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聲低沉的、語調古怪的呼喝！
“是東瀛話！”胡緋對各地口音略有了解，立刻聽出。
幾乎是同時，數道凌厲的刀氣如同匹練般，毫無徵兆地從洞口方向斬入石窟，直劈向背對洞口的趙陳！刀氣森寒，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戮意味，顯然是想將洞內之人瞬間滅口！
偷襲！
趙陳彷彿背後長眼，在那刀氣及體的瞬間，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橫移尺許，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所有刀鋒。那幾道刀氣斬在他方才站立之處的地面上，留下數道深不見底的刀痕，石屑紛飛！
“藏頭露尾的鼠輩！”趙陳冷哼一聲，霍然轉身。
只見洞口處，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五名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狹長東瀛太刀的蒙面忍者！他們眼神冰冷銳利，周身氣息與中原武者迥異，更側重於隱匿與一擊必殺。為首一人，眼神格外兇戾，手中太刀上還殘留著斬出刀氣的微光。
而在這些忍者身後，緩步走進兩人。
一人身穿東瀛陰陽師特有的狩衣，頭戴立烏帽子，面容蒼白瘦削，手持一柄蝙蝠扇，眼神陰鷙，周身環繞著淡淡的式神波動。
另一人，則讓趙陳目光一凝——竟是慕容復麾下的得力家將，風波惡！他此刻臉色有些尷尬和不自然，但依舊握緊了刀，站在那陰陽師身側。
“果然是你們這群倭賊在搞鬼！”胡緋怒斥道。
那陰陽師目光掃過石窟內一片狼藉的邪陣和趙陳四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怒，用生硬的漢語冷聲道：“支那人，竟敢擅闖聖教禁地，破壞祭祀，窺探機密！你們，都要死！”
風波惡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對趙陳拱手道：“趙…趙前輩，此事乃慕容氏與東瀛朋友的私事，還請前輩高抬貴手，莫要插手，慕容氏必有重謝…”
他話未說完，那為首的忍者頭目似乎不耐煩這等交涉，發出一聲低沉的怪叫，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瞬間消失，下一刻，一抹毒蛇般的刀光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趙陳咽喉前三寸！
忍術·影襲！
與此同時，另外四名忍者也同時發動，兩人撲向趙小魔，一人攻向胡緋，一人斬向一粟道人！刀光閃爍，配合默契，皆是殺招！
那陰陽師也揮動蝙蝠扇，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無形的、擾亂心神的精神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同時數道漆黑的、由怨力構成的式神觸手從地面鑽出，纏向眾人的雙腳！
風波惡一咬牙，也只得拔刀加入戰團，攻向看似最弱的一粟道人。
戰鬥瞬間爆發！
面對那詭異刁鑽、直取咽喉的致命一刀，趙陳只是伸出兩根手指，看似緩慢，卻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冰冷鋒利的刀尖！
那忍者頭目只覺刀身上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所有前衝的勢頭和凌厲的刀氣瞬間被扼殺！他眼中剛露出駭然之色，趙陳手指微一用力。
“鏗！”
一聲脆響，百鍊精鋼打造的太刀刀尖，竟被硬生生折斷！
趙陳手腕一抖，那半截刀尖如同閃電般倒射而回，在那忍者頭目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
忍者頭目身體一僵，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秒殺！
另一邊，趙小魔面對兩名上忍的夾擊，星晷清輝一閃，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幕護住周身，太刀斬在上面，只激起圈圈漣漪。她玉手輕拍，掌影飄忽，蘊含著星辰流轉的巨力，一名忍者被她一掌印在胸口，頓時胸骨塌陷，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軟軟滑落。另一名忍者大驚失色，急忙後撤，卻被星晷光芒照定，動作瞬間遲滯，被胡緋瞅準機會，一記家傳的凌厲指風點中後心要穴，慘叫倒地。
攻向胡緋的那名忍者，刀法狠辣，卻見胡緋身法靈動，如同緋色蝴蝶般在刀光中穿梭，偶爾反擊一指，竟也逼得對方手忙腳亂，顯然這幾日經歷大變，她的武功竟也精進不少。
一粟道人面對一名忍者和風波惡的圍攻，顯得有些吃力，但他符法精妙，不時撒出幾張火符、障目符，倒也勉強支撐。風波惡似乎未盡全力，刀法有些猶豫。
那陰陽師見瞬間折損兩人，又驚又怒，蝙蝠扇連揮，更多的式神觸手蜂擁而出，同時他咬破指尖，在空中急速畫下一個血色符咒，一股更加陰冷、強大的氣息開始凝聚！
“邪魔外道，也敢逞兇？”趙陳解決掉忍者頭目後，一步踏出，已無視那些式神觸手，直接出現在那陰陽師面前，並指如劍，直點其眉心印堂，要廢掉其施法根源！
陰陽師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將尚未完全成型的血色符咒猛地推向趙陳！
趙陳指尖無極劍氣吞吐，輕易洞穿那血色符咒，去勢不減！
就在指尖即將點中的剎那，異變陡生！
旁邊那條黑黝黝的岔道深處，猛地傳來一聲非人非獸、充滿了暴虐與飢餓感的恐怖嘶吼！緊接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腥臭妖風如同實質般從岔道中狂湧而出！
伴隨著妖風，七八個巨大的、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黑布籠子被扔了出來，緊接著，數條水桶粗細、佈滿粘稠腥臭液體的、如同巨型章魚觸手般的恐怖之物，猛地從黑暗中射出，不分敵我地卷向場中所有人！
那陰陽師首當其衝，直接被一條觸手卷住，他驚恐的尖叫瞬間變成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風波惡和那名與一粟道人纏鬥的忍者也被觸手掃中，慘叫著跌飛出去，口噴鮮血。
混亂之中，趙陳的指劍被另一條橫掃而來的巨大觸手所阻！
轟！
劍氣與觸手相撞，發出一聲悶響，那觸手被劍氣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噴濺出墨綠色的腥臭液體，但觸手本身蘊含的恐怖巨力，也讓趙陳身形微微一頓。
藉著這一頓之機，那被重創的陰陽師竟被觸手拖入了黑暗深處，只留下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嚎。
“甚麼東西？！”胡緋驚駭地看著那從岔道中瘋狂舞動的、可怖的巨大觸手，臉色發白。
趙小魔星晷光芒大放，護住己方三人，凝重道：“好強的妖氣！這絕非尋常妖獸！恐怕就是那些籠子裡運來的‘東西’！”
地下石窟，因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怪物的介入，局勢瞬間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
（第八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