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北莽風雲，王庭夜宴
蒼梧山的雲霧尚未在記憶中淡去，趙陳與趙小魔的身影已出現在北莽地界。與中原的繁華熙攘、南疆的溼熱險峻、西域的黃沙佛國皆不相同，北莽展現出的是一種遼闊、蒼涼而又野性勃勃的氣象。
天高雲闊，草原無垠，風吹草低見牛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混合氣息，偶爾能聽到遠處牧人高亢蒼涼的歌聲和狼群的嚎叫。這裡的民風顯然更為彪悍，即便普通牧民，眼神中也帶著中原百姓少有的警惕與兇悍。
北莽王庭，並非固定於一城，而是由無數巨大的牛皮帳篷組成的移動都城，隨著水草季節遷徙。此刻，王庭正駐紮在一片水草豐美的巨大河谷之中，旌旗招展，巡邏的鐵騎盔明甲亮，殺氣騰騰，彰顯著這個北方王朝的強盛與尚武。
根據龍宮卷軸的模糊指引，以及趙陳自身對青銅殘片波動的感應，最後一塊較大的碎片，氣息最終消失的方向，便指向了這北莽王庭的核心區域。
兩人並未隱藏行跡，而是如同尋常的中原旅人（ albeit 氣質過於出眾），徑直朝著王庭守衛最森嚴的金帳區域走去。如此舉動，自然立刻引起了巡邏騎兵的注意。
一隊十人編制的北莽狼騎催動戰馬，帶著一股腥風圍了上來，為首的小隊長手持彎刀，用生硬的漢語厲聲喝道：“站住！王庭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你們是甚麼人？”
趙陳懶得廢話，正欲直接以勢壓人，卻聽旁邊一個帳篷後傳來一個略顯急切的聲音：
“且慢動手！”
只見一個穿著北莽文官服飾、卻明顯是中原人面相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對著那騎兵小隊長說了幾句北莽語，又塞過去一小袋東西。那小隊長臉色稍霽，打量了趙陳二人幾眼，揮了揮手，帶著騎兵悻悻離去。
那中年文官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對著趙陳二人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和試探：“在下范文程，在王庭忝為通譯。看二位風采，絕非尋常人士，不知蒞臨北莽王庭，有何貴幹？若有在下能效勞之處，必不推辭。”
他眼光毒辣，雖看不出趙陳深淺，但趙小魔身上那件暗星紫裙和隱隱流露的氣息已非凡品，更何況趙陳那份淵渟嶽峙的氣度，讓他不敢怠慢。
趙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來找點舊東西。你既是中原人，為何在此為官？”
范文程苦笑一聲：“說來話長，皆是命運弄人。不過，二位若是想在這王庭行事，光憑硬闖恐怕難成，反而會引來大軍圍剿，徒增麻煩。今日恰逢太后舉辦夜宴，招待各部首領及南朝使者，王庭守衛雖嚴，但人員混雜，或有機可乘。在下不才，或可為二位引薦一二，以賓客身份入內。”
趙陳聞言，倒是覺得有點意思。混進夜宴，確實比直接打進去要省事些，也更能探聽些訊息。
“你為何要幫我們？” 范文程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實不相瞞，在下雖在北莽為官，卻心繫故土。近日王庭氣氛詭異，太后與國師似乎暗中謀劃著甚麼，恐對南朝不利。二位若非常人，或能…從中制衡一番。”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顯，想借刀殺人，或者至少製造變數。
趙陳不置可否，點了點頭：“帶路吧。”
范文程心中一喜，連忙躬身引路。
有他這個“內應”帶領，一路果然暢通了許多。穿過層層守衛，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央燃著熊熊篝火，四周擺滿了案幾，眾多北莽貴族、部落首領已然入座，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氣氛熱烈粗獷。侍女如穿花蝴蝶般端上烤全羊、馬奶酒等食物。
趙陳二人被范文程安排在了一個相對偏僻卻不失視野的角落案几坐下。他們的出現，尤其是趙小魔的絕色容顏和奇異服飾，吸引了不少目光，有貪婪，有好奇，也有警惕。
趙陳神識微掃，便感應到那青銅殘片的波動，來自於金帳後方的一片禁區，那裡有數道強悍的氣息守衛，其中一股甚至達到了天人境巔峰，帶著一股陰冷詭譎的味道。
“國師拓跋菩薩…”范文程在一旁低聲提醒，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忌憚，“他深得太后信任，修為深不可測，且精通各種邪術，那禁區便是他的修煉之地，無人敢近。”
趙陳微微頷首，並不在意。天人巔峰，在此界已是頂尖，但於他而言，與螻蟻無異。
很快，伴隨著一聲號角，北莽太后在一眾宮女侍衛的簇擁下現身，坐在了主位之上。她看起來年約三十許，容貌美豔，卻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和權力滋養出的威嚴。其身側，坐著一位身穿大紅喇嘛袍、面容枯槁、眼神如同毒蛇般的老者，正是國師拓跋菩薩。
宴會正式開始，歌舞表演，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一名來自南朝北宋的使者起身，呈上禮單，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無非是緩和邊境衝突，加強貿易往來之類。
北莽太后聽著，臉上帶著敷衍的笑容，目光卻時不時瞥向身邊的拓跋菩薩。
待使者說完，拓跋菩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夜梟：“太后，南朝使者所言，皆是空談。我北莽勇士，生於馬背，死於刀箭，信奉的唯有力量。近日，老夫偶得一天外神鐵，鑄成一刀，鋒利無匹，願以此刀，與南朝豪傑切磋一番，添些酒興，也可讓南朝見識一下我北莽武風！”
說罷，他拍了拍手。
兩名力士抬著一柄造型奇詭、刀身暗紅、散發著濃郁血腥氣的巨刀走上場中。那刀一出，頓時一股暴戾、嗜血的刀意瀰漫開來，讓在場許多修為稍低的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趙陳目光落在那刀上，眉頭微挑。那所謂“天外神鐵”，分明摻雜了青銅殘片的碎末！雖然量極少，卻極大地提升了刀的兇戾之氣，但也讓持刀者更容易被刀中戾氣反噬，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這拓跋菩薩，分明沒安好心！既想借此刀立威，打壓南朝使者氣焰，又想測試此刀威力，甚至可能暗中收集廝殺中的氣血魂魄用於邪法。
北宋使者臉色難看，他身邊帶來的護衛最高不過先天圓滿，如何能與這等兇刀抗衡？這分明是故意刁難折辱！
“怎麼？南朝無人嗎？”拓跋菩薩陰惻惻地笑道，目光掃過南朝使團，充滿輕蔑。
北莽貴族們紛紛起鬨，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趙小魔看著那柄兇刀，感受到其中那絲與青銅殘片同源卻扭曲的氣息，忍不住低聲對趙陳道：“那刀…有點討厭。”
她的聲音雖輕，但在場不乏高手，頓時不少目光投了過來。
拓跋菩薩那雙毒蛇般的眼睛也立刻鎖定了趙小魔，眼中閃過一絲驚豔和貪婪（對於美色和特殊體質）：“哦？這位姑娘似乎對老夫的刀有意見？莫非南朝豪傑不敢下場，卻要讓一個女娃子出頭？”
趙陳放下手中的酒杯，發出清脆的響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趙小魔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然後目光平靜地看向拓跋菩薩，淡淡開口：
“國師這把刀，戾氣太重，傷主傷己，不過是件失敗的作品罷了。”
“既然國師想切磋，”趙陳一步步走向場中，語氣依舊平淡，“不如，我來陪你玩玩？”
全場霎時寂靜無聲！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站出來、氣息普通的白衣青年身上。
南朝使者一臉錯愕與擔憂。 北莽貴族們先是愣怔，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太后微微蹙眉。 范文程緊張得手心冒汗。
拓跋菩薩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趙陳走到場中，看都沒看那柄兇刀，只是對著拓跋菩薩，勾了勾手指：
“廢話少說。” “讓我看看，你這北莽國師，有幾斤幾兩。”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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