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魔主抓瞎,琳魔初遇
無盡虛空之外,某片被永恆黑暗與混亂魔能充斥的枯寂位面。這裡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怪誕星雲和不時撕裂空間的能量風暴。一座由巨大慘白骸骨與漆黑火山岩堆砌而成的猙獰宮殿,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便是此間主宰的棲身之所。
宮殿最深處,一座沸騰的血池中,猛地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依舊震得整個宮殿瑟瑟發抖的痛苦咆哮!
“吼——!!!”
血池沸騰得更加劇烈,粘稠的血水中,一個龐大的陰影艱難地蠕動著。那正是剛剛隔空被趙陳一記“佛魔特飲”懟臉輸出的遠古魔頭——蝕淵之主。
此刻的祂,狀態悽慘無比。原本已經恢復了些許凝實的魔軀,此刻再次變得虛幻不定,如同訊號不良的影像,劇烈閃爍著。構成軀體的核心魔念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大部分,帶來的是源自靈魂本源的劇痛和虛弱。那隔空建立的通道徹底崩毀帶來的反噬,更是雪上加霜。
最讓蝕淵之主驚怒交加的,並非傷勢本身,而是——聯絡徹底中斷了!
就在剛才,祂忍著劇痛,勉強穩定住傷勢後,第一時間便試圖重新感應北涼地底的那個“竊運化魔陣”節點。那是祂耗費無數心血,才藉助欽天監的皮囊,瞞天過海佈下的關鍵棋子,是祂恢復力量、乃至圖謀“驚蟄”的重要支點!
然而,無論祂如何催動魔念,如何燃燒本源去感應,原本應該清晰存在的陣法節點,此刻卻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不僅僅是陣法被毀那麼簡單,而是那一整片區域,彷彿被從這個世界徹底“擦除”了一般,再也感知不到任何能量波動,任何存在痕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蝕淵之主在血池中瘋狂掙扎,攪起滔天血浪,“那是本尊以本源魔晶為引布下的陣法!就算被摧毀,也該有殘餘波動!就算那血佛陀手段通天,能徹底湮滅陣法,也不可能完全隔絕本尊對那片區域的感知!北涼的地脈煞氣呢?那驚蟄封印的微弱氣息呢?怎麼全都消失了?!”
祂嘗試了無數種秘法,甚至不惜再次損耗本就重傷的本源,強行進行跨位面投影感知。
結果依舊!
那片屬於北涼王府地底的區域,在祂的感知中,變成了一片絕對的“虛無”,一片連能量、空間、時間都彷彿凝固靜止的絕對死寂之地!祂的魔念稍微靠近,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冰冷到極致的牆壁,不僅無法滲透分毫,甚至差點被那牆壁蘊含的絕對寒意凍傷意念!
“到底是甚麼?!那血佛陀到底做了甚麼?!”蝕淵之主又驚又怒,還有一種計劃徹底脫離掌控的恐慌。祂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精心佈局的棋手,正準備落下關鍵一子,卻發現整個棋盤被人用一塊萬年寒冰給凍住了,連碰都碰不了!
祂失去了對北涼地下一切的感知能力!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瞎子”!
“驚蟄…本尊的驚蟄…”蝕淵之主發出不甘的嘶吼,血池因祂的憤怒而劇烈蒸發,“血佛陀!趙陳!本尊與你不死不休!!”
無能狂怒在空蕩的宮殿中迴盪,卻無法改變祂徹底“抓瞎”的事實。三百年內,祂休想再打北涼地底任何主意。這對於野心勃勃、謀劃了無數歲月的蝕淵之主來說,無疑是致命打擊。
……
與此同時,黑木崖。
地牢深處,被趙陳隨手關了幾日禁閉的趙小魔,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凝結出一縷微弱的、呈現淡淡琉璃色澤的陰陽真氣,在堅固的石牆上刻著小烏龜。幾天下來,她對《乾坤陰陽無極功》的運轉越發熟練,雖然修為依舊低微,但真氣質量卻高得嚇人。
“死趙陳…臭趙陳…畫個圈圈詛咒你…”她一邊刻,一邊小聲嘟囔,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滿是怨念。被關禁閉的屈辱感倒是消退了不少,主要是…太無聊了!
就在這時,地牢沉重的石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著門外投來的光線,出現在門口。一襲紫衣,容顏絕美,氣質卻冷冽如冰,正是東方琳。
她是故意挑這個時間來的。趙陳離開北涼後,並未直接回黑木崖,不知又溜達到哪裡去了。東方琳處理完教中事務,心中那份對趙小魔的疑慮和淡淡的不舒服(主要是醋意)又冒了出來。她決定趁趙陳不在,再來會會這個神秘兮兮的“表妹”。
地牢光線昏暗,但以東方琳的目力,依然清晰地看到牆上那一排排活靈活現的小烏龜,以及趙小魔指尖那縷精純得不像話、卻又讓她感覺有些熟悉的奇異真氣。
東方琳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這真氣…雖然微弱,但其本質,竟與趙陳的氣息有幾分同源之感!只是更加柔和,偏向陰陽變化。這絕不是一個“腦子燒壞了的病人”能練出來的!
趙小魔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東方琳,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意識地跳了起來,收起真氣,臉上露出戒備和一絲…心虛?(畢竟剛在罵人家心上人)
“你…你來幹嘛?”趙小魔強自鎮定,努力擺出冷漠的樣子,可惜底氣不足。
東方琳緩步走進地牢,冰冷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小烏龜,又落在趙小魔身上那件流光溢彩、一看就絕非凡品的墨羽流星衣上,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爽又升騰起來。
趙陳對她,可從來沒這麼大方過!又是傳授高深功法,又是贈送如此寶衣!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憑甚麼?
“看來,趙公子的‘療傷’效果不錯。”東方琳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嘲諷,“都能在地牢裡鑽研武道,刻畫丹青了。”
趙小魔聽出她話裡的諷刺,魔尊的傲氣頓時被激發了出來,忘了趙陳的警告,下意識地反唇相譏:“本…我練功畫畫,礙著你了?總比某些人,明明心裡酸得冒泡,還要擺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強!”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完了!又說漏嘴了!
果然,東方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寒氣幾乎要讓地牢結冰!“你說甚麼?”
強大的天人境威壓如同潮水般向趙小魔湧去!
趙小魔臉色一白,身上墨羽流星衣自動激發,星光流轉,勉強抵住威壓,但她修為太弱,依舊被壓得喘不過氣,身體微微顫抖。她咬緊牙關,紫眸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卻倔強地瞪著東方琳,不肯服軟。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氣氛降至冰點時。
“喲,挺熱鬧啊?”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在地牢裡響起。
趙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人中間,恰好隔斷了東方琳的威壓。他看了看牆上的小烏龜,又看了看臉色不善的兩人,摸了摸鼻子。
“我就離開這麼一會兒,你倆就差點把我這地牢拆了?”他看向趙小魔,沒好氣道,“讓你面壁思過,你就是這麼思的?看來關的時間還是太短。”
趙小魔看到趙陳,先是一喜,隨即聽到他的話,又氣得鼓起臉頰,扭過頭去不說話。
趙陳又看向東方琳,語氣緩和了些:“琳教主,跟一個病人較甚麼勁?她這裡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指了指腦袋。
東方琳看著趙陳又一次維護趙小魔,心中那股酸澀和委屈幾乎要滿溢位來,她冷著臉:“她是不是病人,趙公子心裡最清楚!何必一次次用這種藉口搪塞於我?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值得信任的外人嗎?”
這話幾乎和上次如出一轍,但帶著更濃的情緒。
趙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女人較起真來,真是比對付魔頭還麻煩。
他嘆了口氣,正琢磨著怎麼糊弄…啊不,是怎麼解釋。
突然,他神色微微一動,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目光轉向地牢的某個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趙陳突然語氣一轉,伸手一把拉住還在那生悶氣的趙小魔的手腕,對東方琳道,“這破孩子缺乏管教,我這就把她帶走,好好教育!保證不讓她再惹琳教主生氣!”
說完,不等東方琳反應,他拉著一臉懵的趙小魔,身影一晃,便直接施展“無距”,消失在地牢之中。
東方琳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尤其是趙陳最後那略顯匆忙和突兀的舉動,以及他拉住趙小魔手腕的動作…所有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她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牆上!
轟! 堅硬的石牆被她砸出一個深坑,碎石四濺。
“趙陳!你混蛋!”她咬著銀牙,低聲罵了一句,眼圈卻微微有些發紅。
而趙陳,拉著趙小魔直接出現在了黑木崖後山一處僻靜的山谷中。
“你幹嘛?!放開我!”趙小魔掙扎著甩開他的手,揉著發紅的手腕,怒氣衝衝地瞪著他。
趙陳卻沒理會她的怒氣,表情有些嚴肅,目光再次掃視四周,似乎在確認著甚麼。
“剛才…在地牢裡,你有沒有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但位階很高的…窺探感?”趙陳沉聲問道。
趙小魔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啊?哪有甚麼窺探?我只感覺到那個姓東方女人的殺氣!”她沒好氣地說道。
趙陳眉頭皺得更緊。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冰冷、帶著一絲好奇的意念掃過地牢,其氣息…竟然與他冰封的“驚蟄”地宮深處感受到的那一絲,有微弱的相似之處!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他絕不會感知錯!
那東西…不是被冰封了嗎?它的意念怎麼可能透出來?甚至還跨越空間,掃到了黑木崖?
是冰封出了紕漏?還是…那“驚蟄”的存在形式,遠超他的理解?
“你怎麼了?”趙小魔看著趙陳嚴肅的表情,也意識到可能發生了甚麼,忍不住問道。
趙陳收回目光,看向她,忽然問道:“你修煉的《乾坤陰陽無極功》,最近有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比如…更容易吸收能量?或者…對某些特殊的氣息特別敏感?”
趙小魔雖然不明白他為甚麼問這個,還是老實回答:“是感覺修煉快了點…至於敏感…好像是對一些陰寒、死寂的氣息,確實更容易察覺到…”她說著,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剛才在地牢,你出現之前,我好像…是感覺到一絲涼颼颼的感覺,還以為是被那女人的殺氣嚇的…”
趙陳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 那“驚蟄”的意念,並非衝著他來的,nor 是衝著東方琳去的!它的目標,或者說它被吸引的——是正在修煉《乾坤陰陽無極功》的趙小魔!是這門融合了佛魔陰陽、與他同源的特殊功法氣息!
是因為功法的特殊性,引起了那被封印存在的共鳴?還是趙小魔這具“百變魅魔體”的原因?
趙陳感覺,自己冰封地宮,似乎並沒有完全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捅了另一個馬蜂窩?
他看著眼前還是一臉茫然、修為低微的趙小魔,又想起那深不可測的“驚蟄”,忽然覺得,把這魔尊(女)帶在身邊,或許不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樂子”了。
“從今天起,你跟在我身邊,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我視線範圍之外。”趙陳不容置疑地說道。
“啊?為甚麼?”趙小魔一臉不情願。
“因為你比較值錢。”趙陳懶得解釋,轉身朝山谷外走去,“走了,帶你去吃好吃的,堵住你的嘴。”
趙小魔:“……” 雖然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好吃的”三個字還是讓她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只是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因為這次意外的“窺探”,悄然發生了改變。而那股來自遙遠北涼地底冰封之下的神秘意念,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微弱,卻已在暗處蕩起了漣漪。
(第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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