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淵口決戰,佛光淨世
鎮魔淵外,殺聲震天。
言靜庵白衣勝雪,卻已沾染點點殷紅,如雪地寒梅,悽豔而決絕。她手中那面真正的慈航靜齋鎮齋之寶——照妖鏡,此刻正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清冷輝光,道道鏡光如九天月華傾瀉,將她周身護得密不透風。每一道光束掃出,必有一名陰癸派精英弟子慘叫著倒退,身上魔氣如沸湯潑雪般消融。
然而,陰癸派此番傾巢而出,由陰後祝玉妍親自壓陣,人數眾多,手段狠辣詭異。她們結成詭異陣勢,魔氣勾連,如一張巨大的紫黑色蛛網,不斷壓縮著言靜庵的活動空間,消磨著她的真氣與鏡光。
“言齋主,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枉送了你慈航靜齋百年傳承的聖物與你自己的性命?”祝玉妍並未全力出手,她紫紗搖曳,立於陣外,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交出照妖鏡,立刻離去,本後可對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言靜庵玉簫橫掃,盪開數柄淬毒短劍,鏡光一轉,將一名試圖偷襲的老嫗照得慘叫翻滾。她氣息微喘,語氣卻依舊平靜如深潭:“陰後覬覦鎮魔淵下的東西,禍亂天下,靜庵既遇此事,便非不相干。今日即便身死道消,亦不會讓你陰謀得逞。”
“冥頑不靈!”祝玉妍冷笑,耐心終於耗盡,“那就別怪本後心狠手辣了!天魔大陣,絞!”
她雙手結印,周身紫黑色魔氣滔天而起,注入大陣之中。原本只是糾纏困敵的魔氣蛛網驟然收縮,無數猙獰魔影自網中撲出,尖嘯著噬向言靜庵,威力驟然提升了數倍不止!
言靜庵壓力陡增,照妖鏡光華一陣劇烈搖曳,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顯然已受了內傷。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正要不顧代價催發鏡中本源之力,做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鎮魔淵那深不見底的入口處轟然爆發!
那威壓並非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漠然,彷彿九天之上的神只偶然投下的一瞥,帶著煌煌天威,又夾雜著一絲令人心膽俱裂的洪荒魔性。天地間的光線驟然暗淡,風聲、廝殺聲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掐斷,整個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噗通!”“噗通!”
修為稍弱的陰癸派弟子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雙眼翻白,成片成片地癱軟倒地,昏迷不醒。即便是那些長老級別的存在,也個個面色煞白,氣血翻騰,運轉的魔功瞬間滯澀,難以動彈。
祝玉妍臉上的從容與冷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與駭然。她猛地扭頭,死死盯向那道裂縫,紫紗下的嘴唇微微顫抖:“這…這是甚麼?!魔尊…提前破封了?!不對…這氣息…”
言靜庵亦是花容失色,她手中的照妖鏡竟自主嗡鳴起來,鏡面光華流轉,對準深淵入口,似是興奮,又似是…恐懼?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一道身影悠然自那令人絕望的黑暗深淵中踏步而出。
墨玉般的隨心所欲袍纖塵不染,腰間青玉葫蘆瑩瑩生光,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眸,左眼似有血色梵文生滅,右眼如蘊金色星河流轉,開闔之間,睥睨天下。
正是趙陳。
他目光隨意地掃過狼藉的戰場,在言靜庵身上微微一頓,看到她嘴角的血跡和略顯凌亂的衣袍,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一挑。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臉色難看的祝玉妍身上。
“喲,還沒打完?”趙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得晃眼的牙齒,語氣輕鬆得像是剛逛完街市,“陰後還真是…熱情好客啊,帶這麼多人來迎接我?”
祝玉妍心臟狂跳,強自鎮定,厲聲道:“血佛陀!你…你在下面做了甚麼?!魔尊呢?!”
趙陳拍了拍腰間的青玉葫蘆,葫蘆裡傳來魔尊殘魂細微如蚊蚋、帶著哭腔的回應:“主…主人…本體…本體快被吸乾了…嗚…”
這聲音雖小,但在場修為高深者如何聽不清?
祝玉妍:“!!!”
言靜庵:“???”
吸…吸乾了?那可是上古魔尊!張道陵以性命為代價才封印的存在!祝玉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趙陳卻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漫不經心道:“沒甚麼,幫它減了個肥,現在苗條多了。”他目光轉向祝玉妍,笑容不變,卻帶著一絲令人頭皮發麻的玩味,“陰後這麼關心魔尊,是想下去陪它?我可以送你一程,買一送一,優惠大酬賓。”
【宿主,你的惡趣味又發作了。】系統適時吐槽。
“閉嘴,看戲。”趙陳在心中回道。
祝玉妍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但更多的卻是恐懼。她無法理解趙陳身上發生了甚麼,但那深不見底、如淵如獄的氣息做不得假。她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厲聲喝道:“裝神弄鬼!結陣!殺了他!”
殘餘的陰癸派長老們硬著頭皮,催動天魔大陣,凝聚所有魔氣,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紫黑色巨掌,帶著淒厲的魔嘯,朝著趙陳狠狠拍下!這一擊,匯聚了在場所有陰癸派高手的功力,威力足以輕易碾殺天象真人!
言靜庵下意識驚呼:“趙公子小心!”
趙陳卻是看都懶得看那巨掌一眼,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聒噪。”
也不見他有何動作,只是周身那半佛半魔的琉璃淨世光輝微微一蕩。
“嗡——!”
襲來的紫黑色巨掌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壁壘,在距離趙陳尚有十丈之遙時,便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飄散的紫黑色光點,旋即被那琉璃淨世光輝淨化得無影無蹤。
反噬之力襲來,結陣的陰癸派長老們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陣法瞬間告破,人人面如金紙,萎頓在地。
言靜庵檀口微張,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知道趙陳很強,但…這已經不是“強”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是…神明降世!
祝玉妍瞳孔驟縮,最後的僥倖心理徹底破滅。她尖叫一聲,再無半點陰後風度,身形化作一道紫煙,不惜燃燒本命精元,朝著遠空瘋狂遁逃!
“現在才想走?”趙陳輕笑一聲,“晚了點。”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祝玉妍遁逃的方向,五指微張,然後輕輕一握。
“轟隆!”
方圓百丈的天地靈氣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攫取、壓縮!天空驟然一暗,一隻巨大無比、半是血色佛光半是璀璨星輝的巨掌憑空出現,覆蓋了整個天空,如同佛祖擒拿孫猴子的五指山,又似宇宙星辰崩滅形成的巨爪,朝著亡命奔逃的祝玉妍緩緩壓下!
無法抗拒!無法躲避! 祝玉妍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蚊蟲,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她的速度驟降,恐怖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幾乎要將她碾成齏粉!
“不——!”她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尖嘯,拼盡全力催動所有魔功,一件件護身法寶不要錢似的從她身上飛出,卻在接觸到那巨掌邊緣的佛光星輝時便紛紛哀鳴著爆碎。
巨掌合攏,將祝玉妍牢牢攥在掌心,任她如何掙扎,都如同蚍蜉撼樹。
趙陳手一招,那巨大的能量手掌便帶著無法反抗的祝玉妍飛速縮小,最終化為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飛回他的掌心。光球透明,可以清晰看到縮小了無數倍的祝玉妍被困在其中,滿臉驚恐與絕望。
隨手將封印著陰後的光球丟給一旁還有些發愣的言靜庵,趙陳道:“喏,陰癸派頭子,算是給你慈航靜齋的伴手禮。怎麼處理,齋主自己看著辦。”
言靜庵下意識接過光球,觸手溫熱,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和被完美禁錮的祝玉妍。她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隨手拍蒼蠅般就解決了武林大患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好。
趙陳卻沒再看她,目光掃向那些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陰癸派長老和弟子。
“至於你們…”趙陳摸了摸下巴。
那些魔門高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佛陀饒命!佛陀饒命!我等願降!願降!”
【宿主,殺氣別那麼重,都是經驗包…啊不是,都是勞動力啊!】系統急忙提醒。
趙陳撇撇嘴,他對這些雜魚確實沒甚麼興趣。他並指如劍,凌空虛點,數道融合了“諸神意志”的佛魔印記精準地沒入那些長老的眉心。
“滾回陰癸派總壇待著,封閉山門,靜思己過。日後若有為惡,心念一動,便叫你們神魂俱滅。”
長老們如蒙大赦,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烙印在靈魂深處,生殺予奪皆在對方一念之間,哪裡還敢有半分違逆,連滾爬爬地起來,攙扶著那些昏迷的弟子,狼狽不堪地迅速離去,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轉眼間,剛才還殺聲震天的鎮魔淵入口,便只剩下趙陳、言靜庵,以及她手中那個封印著祝玉妍的光球。
山風吹過,捲起些許血腥味和塵土,氣氛一時間有些寂靜。
言靜庵看著趙陳,眼神複雜無比,有震撼,有感激,有疑惑,最終都化為一聲輕嘆:“趙公子…此番恩情,靜庵與慈航靜齋,沒齒難忘。”
趙陳擺擺手,渾不在意:“順手而為,齋主不必掛心。”他頓了頓,看向言靜庵手中的照妖鏡,“倒是這鏡子不錯,剛才多謝了。”
若非言靜庵在外牽制,他吞噬魔尊的過程或許不會那麼順利。
言靜庵微微搖頭:“靜庵並未幫上甚麼忙,反倒累得公子出手相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公子…在那深淵之下,究竟…”
趙陳知道她想問甚麼,笑了笑,語氣平淡卻石破天驚:“魔尊本體啊,確實還有點料,讓我飽餐了一頓,現在估計還剩點渣滓,齋主若感興趣,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言靜庵:“……”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魔氣似乎都稀薄了不少的深淵入口,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比那傳說中的魔尊…可怕多了。
“接下來,公子有何打算?”言靜庵轉移了話題。
趙陳從懷中取出那兩塊天師印碎片,在手中拋了拋:“還能幹嘛?找最後一塊碎片唄。聽說在離陽皇宮的欽天監?”
言靜庵面色一肅:“正是。據靜齋古籍記載,最後一塊碎片一直被供奉在欽天監觀星臺,由大內高手和皇室秘衛看守,更有龍氣大陣庇護,極為棘手。”她看了一眼趙陳,補充道:“不過…以公子如今通天徹地之能,或許…”
趙陳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龍氣大陣?正好,還沒試過拆皇宮是甚麼感覺。”
言靜庵聞言,頓時為離陽皇室默哀了三息。
就在這時,趙陳忽然心有所感,轉頭望向東南方向,眉頭微皺:“嗯?這股劍氣…”
言靜庵也隨之望去,卻甚麼也沒感覺到。
趙陳收回目光,對言靜庵道:“齋主,看來我們得分頭行動了。皇宮那邊我自己去就行。你帶著這位陰後,先回靜齋也好,或者…幫我個忙。”
“公子請講。”
“東南方向百里外,有我一位…故人,似乎遇到了點小麻煩。”趙陳眼神有些微妙,“勞煩齋主走一趟,照拂一二。她若問起,就說…一個姓趙的故人讓她保重。”
言靜庵雖心有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是頷首應下:“靜庵領命。”
“多謝。”趙陳點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
言靜庵獨自站在原地,手中捧著封印著武林巨擘的光球,望著趙陳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深淵入口,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口氣。
“血佛陀…趙陳…這江湖,怕是又要因你而天翻地覆了。”
她收起光球,整了整衣冠,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朝著趙陳所指的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鎮魔淵外,重歸寂靜。唯有空氣中殘留的絲絲恐怖威壓和地面上的狼藉,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卻足以顛覆武林認知的驚天變故。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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