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東海桃花
---
東海·晨
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水汽，掠過礁石與沙灘。趙陳赤腳站在淺灘處，浪花沖刷著他的腳踝，又退去，留下一片細碎的泡沫。他腰間懸著墨玉葫蘆，裡面裝的是冰紅茶——他從不飲酒，這是他的堅持，也是他的習慣。
東方琳坐在不遠處的礁石上，紅裙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她手裡捏著一枚貝殼，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目光卻落在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聽說東海有座島。”趙陳忽然開口，聲音混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朗。
“嗯？”東方琳側眸看他。
“桃花島。”
東方琳挑眉：“黃藥師的桃花島？”
趙陳笑了：“你也知道？”
東方琳輕哼一聲：“我又不是與世隔絕的傻子。”
趙陳哈哈一笑，轉身走向岸邊，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手腕一抖，石子貼著海面飛掠而出，在水面上彈跳了七八次才沉入海中。
“想去看看？”東方琳問。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趙陳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聽說島上的桃花四季不謝，還有黃藥師的奇門遁甲，挺有意思的。”
東方琳站起身，紅裙翻飛：“那就走。”
---
【碧海·孤舟】
他們沒有僱船伕。
趙陳從儲物手鐲裡取出一艘小舟，通體烏黑，船身刻著細密的符文，船頭懸著一盞青銅燈，燈芯無火自燃，泛著淡淡的藍光。
“哪來的？”東方琳問。
“墨家機關城順的。”趙陳咧嘴一笑，“反正他們庫存多，不差這一艘。”
東方琳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輕盈地躍上船頭。
小舟無槳無帆，卻在趙陳指尖輕點船沿的瞬間，如離弦之箭般破浪而出。海面被劃開一道長長的白痕，浪花濺起，又被船頭的青銅燈散發的無形屏障擋開。
東方琳站在船頭，海風迎面吹來，長髮飛揚。她眯起眼，感受著風的速度，忽然開口：“你以前來過東海？”
趙陳搖頭：“第一次。”
“那你怎麼知道桃花島在哪？”
“猜的。”
東方琳：“……”
趙陳哈哈一笑，從儲物手鐲裡取出一張泛黃的海圖，攤在船板上。海圖上標註著東海諸島，其中一座被硃砂圈出，旁邊寫著“桃花”二字。
東方琳盯著他：“這叫猜的？”
趙陳無辜地眨眨眼：“我猜它在這，不行嗎？”
東方琳懶得理他，轉身繼續看海。
海天一色，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島嶼的輪廓，被薄霧籠罩，若隱若現。
---
【桃花·迷陣】
桃花島比想象中更美。
還未靠岸，便已聞到風中飄來的桃花香。島上桃樹成林，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海面上，像鋪了一層柔軟的綢緞。
小舟靠岸，趙陳跳上沙灘，彎腰拾起一片花瓣，指尖輕輕一捻，花瓣化作細碎的熒光消散。
“幻象？”東方琳皺眉。
“半真半假。”趙陳抬頭望向桃林深處，“黃藥師的奇門遁甲，虛實交錯。”
他話音剛落，桃林忽然無風自動，花瓣紛飛間，原本清晰的小徑竟開始扭曲移動，樹木的位置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換。
東方琳冷笑：“裝神弄鬼。”
她紅綾一甩，纏住一棵桃樹的樹幹，借力躍起，想要直接從樹頂越過迷陣。然而她剛躍至半空，桃林上空突然浮現出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硬生生壓回地面。
趙陳伸手接住她，笑道：“別急，破陣要動腦子。”
東方琳站穩，瞪他：“你有辦法？”
趙陳從儲物手鐲裡取出一把古琴——正是當初在襄陽時，黃蓉贈他的“清心”。
“你要彈琴破陣？”東方琳狐疑。
“試試。”趙陳盤膝坐下，古琴橫於膝上，指尖輕撥琴絃。
琴音清越，如流水潺潺，又似清風拂過桃林。音波盪開，桃樹的移動竟漸漸放緩，最終停滯。
東方琳驚訝：“你怎麼會黃藥師的破陣曲？”
趙陳笑而不答，繼續撥絃。琴音漸急，如珠落玉盤，桃林中的迷霧開始散去，一條蜿蜒的小徑清晰浮現。
“走吧。”他收起古琴，起身踏上小徑。
東方琳跟上，忍不住問：“你甚麼時候學的琴？”
趙陳回頭，衝她眨了眨眼：“秘密。”
---
【島主·黃藥師】
小徑盡頭，是一座竹亭。
亭中坐著一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眉目間透著幾分孤傲。他手中握著一支玉簫，正低頭擦拭，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道：
“能破我桃花陣的，天下不超過五人。”
趙陳拱手：“黃島主，好久不見，今天冒昧打擾了。”
黃藥師這才抬眼，目光在趙陳和東方琳身上掃過，淡淡道：“趙陳？你我襄陽一別，已有三年時間了。”
趙陳笑了：“認出我了？”
“血色佛陀，活佛襄陽。”黃藥師放下玉簫，“你的名聲，還不至於讓我耳目閉塞，你再返老還童，改變相貌，那雙眼，天下無二。”
東方琳挑眉：“那你為何設陣攔我們？”
黃藥師看向她，目光微凝：“東方教主？”
東方琳冷笑：“看來黃島主訊息靈通。”
黃藥師不置可否，轉而問趙陳：“你來桃花島，所為何事？”
趙陳坦然道：“賞花，喝茶，順便看看東邪黃藥師。”
黃藥師眯起眼：“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趙陳點頭，“比想象中要過的瀟灑。”
黃藥師：“……”
東方琳扶額。
亭中一時沉默，唯有風吹桃花的簌簌聲。
良久，黃藥師忽然起身，袖袍一拂：“既然來了，喝杯茶再走。”
---
【碧海潮生】
竹亭後是一座雅緻的院落，臨海而建，推開窗便能看見無垠的碧波。
黃藥師親自煮茶，手法行雲流水。茶是桃花茶，取島上初春的桃花蕊曬制而成，沖泡時花瓣舒展，如活過來一般。
趙陳端起茶盞，輕嗅茶香，笑道：“好茶。”
黃藥師淡淡道：“你倒識貨。”
東方琳抿了一口，茶香清甜，回味卻有一絲凜冽，如海風拂面。
“黃島主獨居海外，不寂寞？”趙陳忽然問。
黃藥師瞥他一眼：“比不得趙大俠紅塵逍遙。”
趙陳搖頭：“我不過是隨波逐流，島主卻是主動避世。”
黃藥師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的大海：“世間紛擾，不如海闊天空。”
趙陳笑了笑，沒再說話。
三人靜坐飲茶，海風穿堂而過，帶著桃花香與潮汐的氣息。
夕陽西沉時，趙陳起身告辭。
黃藥師送至岸邊，忽然開口：“下次來，提前說一聲。”
趙陳回頭：“還有下次？好，只要不嫌麻煩。”
黃藥師負手而立，青衫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你的琴藝，尚可一聽。”
趙陳大笑，拱手作別。
小舟離岸，漸行漸遠。
桃花島上，黃藥師的身影漸漸模糊，唯有滿島桃花依舊紛飛，如一場永不落幕的夢。
---
【歸途·星海】
夜幕降臨，海面如墨，唯有船頭的青銅燈映出一小片藍光。
東方琳坐在船頭，望著滿天星辰，忽然道：“黃藥師這人，倒有意思。”
趙陳仰躺在船尾，雙手枕在腦後：“東邪嘛，總得有點脾氣。”
“你覺得他為何隱居？”
“傷心人別有懷抱。”趙陳輕聲道，“江湖上誰沒點故事？”
東方琳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呢？”
“我甚麼？”
“你的故事。”
趙陳望著星空，眸中星河隱現：“我的故事太長，怕你聽膩。”
東方琳嗤笑：“九十五歲的老傢伙，的確囉嗦。”
趙陳不惱，反而笑了。
夜風輕拂，小舟在星海間漂流，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