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醫者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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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黎明
晨霧未散,山間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趙陳蹲在溪邊,捧起一汪清水洗去臉上的塵土。冰涼的溪水滑過脖頸,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慵懶的貓。
"還知道洗臉?"東方琳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我以為你要帶著這身泥巴進咸陽宮。"
趙陳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水珠濺在東方琳的紅裙上:"怎麼,嫌棄你家夫君了?"
東方琳指尖一彈,紅綾如蛇般纏住趙陳的脖子,將他拉到面前:"再亂說話,我就把你吊在咸陽城門上。"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趙陳眨眨眼:"夫人,大庭廣眾的,不好吧?"
"咳!"
扶蘇的咳嗽聲適時響起。年輕的公子站在不遠處,身後跟著一隊輕裝簡從的侍衛。他看起來疲憊不堪,但眼中卻閃爍著久違的光彩。
"先生,車馬已備好。"扶蘇恭敬道,"父皇……情況不太好。"
趙陳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站起身拍了拍衣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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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陽宮·深殿】
穿過九重宮闕,空氣中瀰漫的藥味越來越濃。趙陳皺了皺鼻子——當歸、黃芪、硃砂……還有一味特殊的腥氣,像是某種礦物。
"陛下服用丹藥多久了?"他忽然問。
扶蘇苦笑:"自五年前東巡歸來,便沉迷方士之術。起初只是強身健體,後來……"
後來便成了這副模樣。
龍榻上的嬴政已看不出當年橫掃六合的雄主風範。他形銷骨立,面色青灰,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當趙陳走進內殿時,那雙眼睛立刻鎖定了他。
"你就是……趙陳?"
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趙陳沒有行禮,而是直接坐到榻邊,伸手搭上嬴政的脈搏。這個舉動讓一旁的御醫差點昏過去——從來沒人敢如此無禮!
但嬴政竟然笑了:"有意思。"
脈搏虛弱而紊亂,肝經淤塞,肺脈有灼燒之象,最嚴重的是心脈——那裡纏繞著一縷陰寒氣息,正不斷吞噬生機。
"水銀中毒,加上陰煞入體。"趙陳收回手,"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殿內一片死寂。
誰敢直言皇帝中毒?更何況是水銀這等劇毒!
嬴政卻出奇地平靜:"能治嗎?"
"能。"趙陳從腰間解下墨玉葫蘆,"但會很疼。"
"寡人滅六國時,受過二十七處傷。"嬴政緩緩撐起身子,"最重的一箭貫穿肺葉,醫者用燒紅的匕首剜出箭簇……你說,寡人怕疼嗎?"
趙陳笑了:"那就好。"
他拔開葫蘆塞子,一股清冽的茶香瀰漫開來。但細聞之下,又帶著某種奇異的藥香。
"先喝三口,不能多也不能少。"
嬴政接過葫蘆,毫不猶豫地仰頭飲下。第一口,他眉頭都沒皺;第二口,喉結滾動得有些艱難;到第三口時,持葫蘆的手已經微微顫抖。
"轟!"
葫蘆墜地,嬴政整個人如蝦米般蜷縮起來,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住床褥。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打溼了錦被。
"陛下!"
侍衛們拔劍出鞘,卻被扶蘇攔住:"且慢!"
趙陳不為所動,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三根銀針。針身細如牛毛,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藍色。
"陰煞已入心脈,必須引出來。"他看向痛苦掙扎的嬴政,"接下來會更疼,忍著點。"
話音未落,三根銀針已刺入嬴政心口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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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渡幽冥】
銀針入體的瞬間,嬴政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七竅中滲出黑血。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血落地後竟如活物般蠕動,試圖爬回他身上!
"果然。"趙陳冷笑,"不是普通陰煞,是巫蠱咒術。"
他雙手結印,血色佛紋自指尖蔓延至銀針。針尾突然燃起金色火焰,火焰順著針身鑽入嬴政體內,與黑血展開激烈爭奪。
"啊——!"
嬴政的慘叫響徹大殿,連殿外的鳥雀都被驚飛。
東方琳皺眉:"要不要幫忙?"
"不用。"趙陳額角滲出細汗,"這是心魔劫,外人幫不了。"
隨著金焰推進,黑血被一點點逼出。它們在空中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嘯:
"嬴政!你滅我楚國,殺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楚南公!
趙陳眼神一厲,右手猛地一抓——
"滾出來!"
"嗤啦!"
黑血人臉被硬生生扯出嬴政心口,連帶抽出一縷縷黑色絲線。那是深入骨髓的詛咒,已經與嬴政的生機糾纏多年。
人臉在空中扭曲變形,突然撲向趙陳:"多管閒事!"
趙陳不躲不閃,任由它撞入自己胸膛。
"先生!"扶蘇驚呼。
黑氣在趙陳體內左衝右突,卻被他以血色佛紋層層封鎖。最終所有黑氣被壓縮成一枚黑色珠子,懸浮在他掌心。
"楚南公的殘魂。"趙陳把玩著黑珠,"倒是意外收穫。"
龍榻上,嬴政的呼吸已經平穩。雖然依舊消瘦,但面色明顯紅潤了許多。他睜開眼,目光清明如初:
"寡人……多久能恢復?"
"三個月戒丹藥,半年調理經脈。"趙陳收起銀針,"想恢復到能上馬打仗的話,至少一年。"
嬴政沉默片刻,突然道:"你想要甚麼賞賜?"
殿內眾人屏息。救駕之功,封侯拜相都不為過!
趙陳卻只是伸了個懶腰:"陛下要是過意不去,就把城南那家酒肆的桑落酒賜我兩壇吧。"
"就這?"
"就這。"
嬴政盯著趙陳看了許久,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勢,讓他咳嗽不止,但眼中的欣賞卻掩飾不住:
"好!寡人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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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之外】
離開咸陽宮時,已是夕陽西下。
趙陳拎著兩壇御賜桑落酒,哼著小曲走在前面。東方琳難得沒有嘲諷他,只是默默跟在半步之後。
"怎麼不說話?"趙陳回頭,"被我救死扶傷的本事震撼了?"
東方琳輕聲道:"你本可以不管的。"
"誰說的?"趙陳晃了晃酒罈,"為了這兩壇酒也得管啊。"
"趙陳。"
"嗯?"
"謝謝。"
趙陳怔了怔,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東方琳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滾!"
兩人打鬧著走向城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牆上,扶蘇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未動。
"公子在看甚麼?"蒙恬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扶蘇輕聲道:"在看……真正的逍遙。"
遠處,趙陳突然回頭,衝城牆上揮了揮手。
他腰間墨玉葫蘆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底部的裂紋不知何時已經完全癒合。
(第一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