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清溪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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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清溪鎮
秋日的陽光透過楓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路上，斑駁如碎金。趙陳牽著馬，緩緩走在鎮子的主街上。空氣中飄著新烤的麵包香，遠處傳來孩童嬉鬧的聲音。
這個小鎮比他想象中還要寧靜。低矮的磚房排列整齊，屋簷下掛著風乾的玉米和辣椒，幾個老人坐在樹蔭下下棋，見他這個生面孔，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專注於棋盤。
系統在他腦海中嘀咕：
"宿主，你確定要見她？萬一她丈夫誤會——"
"我只是看一眼。"趙陳輕聲回應，"看一眼就走。"
按照綠蕪信中所說，柳如是的繡坊就在鎮子西頭的楓樹下。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株巨大的楓樹，紅葉如火，在秋風中沙沙作響。樹下是一座青瓦小院，門楣上掛著"柳氏繡坊"的木牌，字跡端正清秀。
趙陳在街對面的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茶攤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漢，一邊倒茶一邊搭話："客人是來買繡品的？柳娘子的手藝可是咱們清溪鎮一絕。"
"聽說她嫁了個書生？"趙陳狀似無意地問道。
老漢笑道："是啊，鎮上的李秀才，人老實本分。兩口子恩愛著呢，去年還添了個大胖小子。"
茶碗裡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趙陳的視線。他低頭抿了一口，茶水苦澀中帶著回甘。
就在這時，繡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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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昔】
柳如是抱著一個包袱走出來，髮髻簡單挽起，插著一支木簪。比起兩年前在玉婷樓時的嬌弱，如今的她面色紅潤，眉宇間多了幾分堅毅。
"柳娘子，這是要出門啊？"茶攤老漢招呼道。
"是啊，給城裡的客人送繡樣去。"她的聲音溫婉，卻不再有當初那種刻意討好的柔媚。
趙陳背對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
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孃親！"
一個約莫兩歲的小男孩搖搖晃晃地跑出來，一把抱住柳如是的腿。後面跟著個清瘦的書生，手裡拿著件小棉襖："如是，給孩子加件衣裳，天涼了。"
柳如是轉身，眉眼彎彎地接過棉襖，細心地給孩子穿上。陽光透過楓葉，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那一刻，趙陳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世界——那些在寫字樓裡熬夜加班的年輕人，那些為了房貸不敢辭職的中年人，那些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普通人。
柳如是曾經也是那樣的人，為了生存，不得不放下尊嚴，在玉婷樓強顏歡笑。而現在……
"客人認識柳娘子？"茶攤老漢注意到他的目光。
趙陳搖頭，放下茶錢："只是覺得，這一家子很幸福。"
他起身離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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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獨坐】
鎮外的小山坡上，趙陳靠著一棵楓樹坐下，遠處清溪鎮炊煙裊裊。
系統難得沒有調侃，只是輕聲問：
"宿主，你後悔救她嗎？"
"怎麼會？"趙陳摘下一片紅葉，在指間轉動，"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值了。"
他想起兩年前那個雨夜，柳如是跪在玉婷樓後院，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求他贖她出去。那時的她滿眼絕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公子，如是願意為奴為婢……"
"不必。"他記得自己當時這麼說，"我給你自由，不是要你換一個牢籠。"
紅葉從指間滑落，隨風飄遠。趙陳突然笑了："系統，你知道嗎？在我原來的世界，有太多人一輩子都沒能像她這樣逃出來。"
那些被房貸車貸壓垮的年輕人，那些在996中耗盡青春的上班族，那些為了孩子學費不敢生病的中年人……他們都像曾經的柳如是，被生活逼得"臉都不要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宿主才總是隨手幫助陌生人？"
趙陳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的清溪鎮。
輕聲自語:“為了生活，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有很多人和自己一樣，臉都不要了，成為牛馬，無休止加班，不曾休息一刻，從此以後臉為何物，答曰，玩蛋去了。
要臉何用，能當飯吃嗎?”
夕陽西下，鎮子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其中有一盞，屬於那個曾經絕望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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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重逢】
回到鎮上的客棧時，天色已晚。
趙陳剛推開房門，就看見東方琳翹著腿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一片楓葉。
"喲，趙大善人回來了？"她似笑非笑，"見到老情人了？"
趙陳挑眉："你跟蹤我？"
"需要嗎？"東方琳輕哼，"你一進城就往繡坊方向走，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柳娘子是誰。"
她起身走到趙陳面前，突然伸手整理他的衣領："怎麼樣，看到她過得好，放心了？"
趙陳握住她的手："你吃醋了？"
"我吃她的醋？"東方琳嗤笑，"一個相夫教子的繡娘？"但她的耳根卻微微發紅。
趙陳突然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琳兒，謝謝你。"
"謝我甚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救人是一件多麼好的事。"
東方琳怔了怔，隨即輕輕回抱住他："傻子。"
窗外，清溪鎮的燈火如星，照亮了秋夜的長空。
（第九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