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道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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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拙政園
清晨,園中湖面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幾尾紅鯉偶爾浮出水面,盪開一圈漣漪。
趙陳站在九曲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了空大師所贈的紫檀佛珠。佛珠觸手溫潤,梵文在晨光下若隱若現,但他卻莫名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麼?嫌棄老和尚的禮物?"東方琳倚在欄杆上,紅裙映著晨光,像一團不熄的火焰。
趙陳搖頭,將佛珠摘下,隨手收入袖中:"不是嫌棄,只是……"
"只是甚麼?"
"我不喜佛家。"趙陳望向遠處漸亮的天空,"我更喜歡道家逍遙自在的意境。"
東方琳挑眉:"那你這一身佛陀金身算甚麼?"
趙陳失笑:"機緣巧合罷了。"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其實,我信仰的是華夏祖宗。"
湖面忽然蕩起一陣微風,吹散了薄霧。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東方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所以你從不拜佛,也不禮道,只敬先祖?"
"嗯。"趙陳點頭,"佛道之爭與我無關,我只認血脈裡的傳承。"
正說著,蘇暮雪從迴廊處走來,手中捧著一封燙金請帖:"公子,蘇州道盟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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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盟之邀】
請帖以青玉為扣,展開後墨香撲鼻,字跡飄逸如雲:
"敬呈趙先生:
久聞先生通曉百家,道法自然。今逢玄天觀百年大典,特邀先生於三月初九赴會論道。
蘇州道盟 玄微子 拜上"
東方琳湊過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這些牛鼻子老道訊息倒是靈通,我們才到蘇州第二天,請帖就送來了。"
趙陳合上請帖,若有所思:"玄天觀……可是那位'一劍飛仙'玄霄子的道場?"
蘇暮雪點頭:"正是。玄霄子前輩二十年前破碎虛空而去,如今觀主是其師弟玄微子。"
"有意思。"趙陳唇角微揚,"那就去看看吧。"
東方琳眯起眼:"你該不會想改投道門吧?"
"怎麼會?"趙陳笑著攬住她的肩,"只是去見識見識所謂的'道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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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觀前】
三月初九,玄天觀外人頭攢動。
青石階上,數十名道士手持拂塵分立兩側,仙風道骨。山門處,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迎風而立,正是玄微子。
"趙先生大駕光臨,蓬蓽生輝。"玄微子拱手行禮,目光卻在趙陳年輕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詫異。
趙陳還禮:"道長客氣了。"
入觀途中,東方琳低聲道:"這老道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正常。"趙陳輕笑,"任誰都難以相信,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會是他們口中的'前輩'。"
大典在觀中廣場舉行。數百名道士列陣而立,中央的法壇上供奉著三清神像,香火繚繞。
玄微子引趙陳入上座,朗聲道:"今日有幸請到襄陽'活佛'趙先生蒞臨,諸位可暢所欲言,共參大道。"
話音剛落,一名年輕道士越眾而出:"久聞趙先生佛道雙修,不知可否為我等解惑?"
趙陳抬眼看去,那道士眉目俊朗,卻隱含傲氣。
"貧道清虛,有一問——佛講'空',道言'無',二者孰高孰低?"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這問題看似平常,實則是千百年來佛道之爭的核心。
東方琳冷笑一聲,正要開口,趙陳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我不修佛,也不修道。"趙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若非要論,我只信華夏先祖的智慧。"
清虛皺眉:"此言何意?"
趙陳起身,走到場中一株古柏前,隨手摘下一片葉子:"你看這是甚麼?"
"柏葉。"
趙陳搖頭:"在你眼中是柏葉,在蟲豸眼中是食物,在道家看來是'氣'的凝聚,佛家或許認為是'緣'的顯現。"他將葉子輕輕一拋,"但歸根結底,它只是它自己。"
葉子隨風飄落,在場中打了個旋,最終落在三清像前。
"萬法歸宗,何必執著名相?"趙陳負手而立,"我敬先祖,是因為他們教會我們'實事求是'——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厚德載物。這才是根本。"
全場鴉雀無聲。
玄微子忽然大笑:"好一個'萬法歸宗'!趙先生果然妙人。"
清虛面色變幻,最終深深一揖:"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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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論劍】
大典結束後,玄微子邀趙陳至後山。
"先生可知老道為何相邀?"玄微子站在懸崖邊,道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趙陳搖頭:"願聞其詳。"
"二十年前,師兄玄霄子破碎虛空前曾言,百年內當有一位'非佛非道,亦佛亦道'之人來訪。"玄微子轉身,目光灼灼,"今日見先生,方知此言不虛。"
趙陳挑眉:"玄霄子前輩還說了甚麼?"
"他說……"玄微子從袖中取出一柄木劍,"若遇此人,當以此劍相贈。"
木劍長三尺三寸,通體黝黑,劍身刻有云紋,入手輕若無物。
"這是……"
"師兄的'無塵劍'。"玄微子微笑,"他說,此劍合該歸你。"
趙陳握住劍柄,忽覺一股清涼之氣順著手臂流入丹田。他心念一動,劍尖輕挑——
"唰!"
一道劍氣沖天而起,竟將雲海一分為二!
東方琳和蘇暮雪聞聲趕來,正看到這驚世一劍。
"好劍。"趙陳收劍入袖,向玄微子拱手,"多謝道長。"
玄微子還禮:"劍贈有緣,何須言謝?"
下山時,東方琳忍不住問:"那老道到底甚麼意思?"
趙陳把玩著無塵劍,輕聲道:"意思是……讓我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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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夜話】
是夜,蘇州城最大的客棧"醉仙樓"內。
趙陳臨窗而立,手中無塵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青光。東方琳靠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長髮。
"你真的不打算修道?"她突然問。
趙陳搖頭:"不修。"
"那佛呢?"
"也不修。"
"那你修甚麼?"
趙陳轉身,月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修我自己。"
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
"敬天法祖"
墨跡淋漓,筆力遒勁。
東方琳看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這才像你。"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滿姑蘇城。
(第九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