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人間煙火,佛心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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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晨霧未散。
青石板路上還凝著昨夜寒霜,趙陳一襲素白長衫,腰間墨玉葫蘆輕晃,領著無心穿行於逐漸甦醒的街巷。小和尚的僧鞋踏過潮溼的磚縫,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
“趙施主,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無心搓了搓手,撥出的白氣在冷空中散開。
趙陳沒回頭,聲音混在早市漸起的吆喝聲裡:“找佛。”
“找……佛?”
“學佛,學佛,甚麼是佛,佛是甚麼?”趙陳忽然駐足,指向蒸籠後滿臉皺紋的老漢,“你看他。”
無心順著望去——
老漢佝僂著背,正將雪白的饅頭碼進蒸屜。熱氣模糊了他的面容,卻遮不住那雙粗糙手掌上縱橫的燙痕。
“三十八年。”趙陳輕聲道,“他每日寅時起身,蒸七百個饅頭,養大三個孩子,葬了癱瘓的老妻。”
蒸籠掀開的剎那,白霧如雲海翻湧。老漢的笑臉在霧氣中忽隱忽現,像一尊被香火供奉的土地公。
無心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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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百相】
辰時的陽光穿過茶肆布幡,趙陳按著無心肩膀坐在角落。
“兩位爺,龍井一壺——!”小二甩著汗巾吆喝,轉眼被賭坊衝出的壯漢撞翻。茶盞碎裂聲裡,隔壁書生猛地拍桌:“王兄!科考舞弊案必須上奏!”
“噓!”同伴慌忙捂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斜對角的老鏢師灌了口燒刀子,腰間的斷刃鏢袋血跡斑駁。對面胭脂鋪前,少女偷瞄著買簪子的少年郎,耳尖紅得像鋪子裡掛著的辣椒串。
趙陳斟了杯茶推給無心:“看明白了嗎?”
小和尚捧著茶盞,目光掃過茶肆眾生:“貪嗔痴怨,愛恨別離……”
“錯。”趙陳突然將茶潑向地面,水痕竟顯出一個“佛”字,“是活著。”
水跡很快被路過牛車的車輪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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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淚人間】
西市口,囚車軋過未乾的血漬。
“冤枉啊——!”披頭散髮的漢子被鐵鏈鎖著,身後婦人抱著幼童哭倒在地。劊子手的鬼頭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無心指尖佛光隱現,卻被趙陳按住:“你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天下貪官汙吏嗎?”
“那就眼睜睜看著?”
“看,記住,然後變強。”趙陳眸中星河驟亮,“強到能改這世道。”
他忽然彈指點向囚車——
“咔嚓!”
精鋼鐐銬應聲而斷。差役們尚未回神,那漢子已被一股柔勁推入人群。
“三月後。”趙陳的聲音精準傳入漢子耳中,“若你真是冤屈,帶著證據去襄陽郭府。”
無心看著騷亂的人群,忽然雙手合十。
梵唱聲起,漫天金蓮虛影綻放。百姓們恍惚間忘了追逃,連劊子手都愣在原地。
“走吧。”趙陳拎起小和尚衣領,“再不走,六扇門的鷹犬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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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魔一念】
護城河畔的柳樹下,無心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我用了惑心咒……”
“好用就行。”趙陳拋著塊燒餅啃,“佛門功法被你當幻術使,達摩知道了怕是要氣活。”
“可這是欺瞞眾生!”
“那漢子若真含冤,你今日救的是三條命。”趙陳抹了抹嘴邊的芝麻,“若他罪有應得……”
袖中一枚銅錢彈出,將河面掠過的蜻蜓釘在樹幹上。
“我再親手了結。”
無心渾身一震。
暮色漸濃,河水染上血色殘陽。趙陳的背影在光影中模糊,白髮如雪,衣袂翻飛似菩薩低眉,又似修羅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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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頓悟】
“叮!無心領悟‘眾生度厄’真意,獎勵宿主《地藏本願經》註解!”
趙陳腦海突然湧入海量資訊,竟是大慈悲咒的終極演化——
地藏渡厄指!
他猛地並指點向河面。
“譁——!”
河水逆流成瀑,水中游魚卻安然無恙地懸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映著夕陽,宛如萬千佛國。
無心撲通跪下:“這、這是……”
“想學?”趙陳收指,魚群嘩啦落回水中,“拿你的惑心咒來換。”
小和尚這次學乖了,掏出本皺巴巴的秘籍:“昨晚默寫的,包括七十二絕技綱要。”
趙陳挑眉:“你師父沒教過你‘藏私’?”
“師父說,佛法渡人,何須藏掖。”無心雙手合十,“何況趙施主是……是……”
“是甚麼?”
“是人間真佛。”
趙陳突然大笑,笑到彎腰咳嗽,笑到眼角沁出淚花。
“傻小子。”他揉亂無心的光頭,“佛在蒸籠裡,在茶肆中,在刑場血淚間。”
“唯獨不在這。”他點了點自己心口,“這裡住著的,不過是個想改命的,臉都不要的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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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
夜市千燈照碧雲時,趙陳拎著兩包桂花糕躍上屋頂。
東方琳的紅紗纏住他腳踝:“又帶小和尚見世面?”
“這叫投資,因為有緣。”趙陳遞過糕點,“嚐嚐,加了薄荷汁的。”
下方街道,無心正給流浪兒分饅頭。佛光從他掌心流入孩子體內,潰爛的凍瘡漸漸癒合。
更遠處,晨間蒸饅頭的老漢收了攤,揹著熟睡的小孫女走過長街。茶肆書生醉醺醺地吟著《正氣歌》,賭坊壯漢偷偷把錢袋塞進貧婦門縫。
趙陳望著這一切,墨玉葫蘆中的冰紅茶晃出細碎星光。
系統突然出聲:“宿主,你心跳頻率超標了。”
“閉嘴。”他仰頭飲盡茶水,“這人間煙火……太嗆。”
(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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