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青牛白衣，江南路漫

江南官道，暮春時節。

柳絮紛飛如雪，落在青牛阿彌的背上，又被它不耐煩地甩尾拂去。王語嫣側坐在牛背上，素白的裙裾垂落，隨著牛背的起伏輕輕晃動。她盯著趙陳腰間那個暗紅色的酒葫蘆，終於忍不住開口：

"前輩，你那葫蘆裡裝的是酒嗎？"

趙陳牽著牛繩，頭也不回："你猜。"

王語嫣："......"

阿彌適時地"哞"了一聲，像是在嘲笑這個無聊的問題。

"若是酒，為何不見前輩喝醉？"王語嫣鍥而不捨，"若不是酒，又為何終日掛在腰間？"

趙陳終於回頭，那張痞帥的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這裡面裝的是江湖。"

王語嫣眨了眨眼睛，一時語塞。她自幼熟讀天下武學典籍，卻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前輩高人。

"坐穩了。"趙陳突然拍了拍阿彌的脖子，"前面有家茶鋪，請你喝酸梅湯。"

......

茶鋪簡陋，但很乾淨。

趙陳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上，將葫蘆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悶響。王語嫣小心翼翼地坐在對面，目光仍時不時瞟向那個神秘的葫蘆。

"老闆，兩碗酸梅湯，多加冰。"

"好嘞！"

茶鋪老闆是個精瘦的老頭，手腳麻利地端上兩個粗瓷大碗。琥珀色的酸梅湯裡浮著碎冰，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王語嫣輕聲道謝，小口啜飲。冰涼的酸甜滋味讓她眼睛一亮——曼陀山莊規矩森嚴，她鮮少有機會嚐到這樣的市井美味。

趙陳卻盯著遠處的官道，突然問道："一品堂的人為甚麼追殺你？"

"啪嗒。"

王語嫣的勺子掉進碗裡。她臉色瞬間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我、我不知道......"

"說謊。"趙陳轉著碗沿，"你逃跑時用的'凌波微步'，是逍遙派不傳之秘。李秋水是逍遙派叛徒，她的一品堂盯上你，不會沒有緣由。"

王語嫣猛地抬頭，杏眼中滿是震驚："前輩怎知逍遙派......"

話未說完，官道上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五匹黑馬如疾風般掠來，馬上騎士皆著黑衣，腰間懸著奇形彎刀。為首之人面戴青銅面具，露出的雙眼如毒蛇般陰冷。

茶鋪老闆嚇得鑽到了櫃檯下。

"西夏一品堂，追魂組。"面具人聲音嘶啞，"交出《北冥神功》殘卷，留你全屍。"

王語嫣渾身發抖，卻倔強地咬住嘴唇："我不知道甚麼殘卷！"

趙陳嘆了口氣，慢悠悠地擰開葫蘆蓋子："我說各位......"

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

"沒看見我在喝飲料嗎？"

最後一個字剛落，五道寒光已從葫蘆口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

五柄三寸七分長的飛刀，精準地釘在五匹黑馬前蹄半寸處的地面上。馬匹驚嘶人立，險些將背上騎士掀翻。

"小李飛刀？！"面具人失聲驚呼，"你是李尋歡甚麼人？"

趙陳擦了擦嘴角："他欠我酒錢。"

趁對方愣神之際，他轉頭對王語嫣眨眨眼："看好了，這招叫'乾坤大挪移'。"

只見他左手畫圓，右手引方，一股無形的氣勁將五名騎士連人帶馬掀飛三丈遠！

"走你！"

"轟——"

五人重重摔在官道旁的泥溝裡，狼狽不堪。

阿彌適時地"哞"了一聲，像是在喝彩。

王語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小嘴微張。她熟讀天下武學，卻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的招式——看似太極，又似乾坤大挪移，卻隱約帶著佛門金剛之力。

"前、前輩......"

"酸梅湯還喝嗎？"趙陳已經坐回凳子上，"不喝我喝了。"

王語嫣："......"

......

夕陽西下，兩人一牛繼續南行。

王語嫣終於鼓起勇氣："前輩，其實我......"

"你外婆是李秋水，你娘李青蘿偷了逍遙派秘籍，現在他們找你麻煩。"趙陳頭也不回，"對吧？"

王語嫣差點從牛背上滑下來："您、您怎麼知道？！"

趙陳拍了拍阿彌的脖子：**"猜的。"

阿彌翻了個白眼。

"那《北冥神功》殘卷......"

"關我何事。"趙陳打了個哈欠，"我就一路過的。"

王語嫣急得眼圈都紅了："可他們不會放過我！"

趙陳突然停下腳步。

暮色中，他轉過身，白髮被晚風吹得飛揚。那雙總是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深邃如星空：

"王姑娘，你知道我為甚麼救你嗎？"

王語嫣搖頭。

"因為你逃跑時，把那茶鋪老闆推到了安全的地方。"趙陳咧嘴一笑，"這年頭，自身難保還想著救人的傻子不多了。"

阿彌"哞"了一聲表示贊同。

"所以——"趙陳轉身繼續前行，"跟緊點，別走丟了。"

王語嫣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神秘前輩的身上，似乎藏著比所有武學典籍加起來還要精彩的故事。

夜色漸濃，官道盡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是姑蘇城的輪廓。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