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白林的公寓內。
玄關處傳來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聲，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長崎素世脫掉鞋子，輕車熟路地從門口的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換上，動作自然得彷彿回自己家一樣。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若葉睦正安靜地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懷裡抱著她那個有些舊的小狗玩偶，看著電視裡播放的自然紀錄片，螢幕上企鵝正笨拙地行走在冰原上。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淡金色的眼睛看向門口，見到是素世，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的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她對於素世擁有白林家的鑰匙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晚上好，小睦。”
素世微笑著走進來，聲音柔和：
“就你一個人在家嗎？小林還沒回來？”
“嗯。”
睦輕聲應道：
“林...出去了。”
“這樣啊。”
素世走到沙發邊，很自然地在睦身邊坐下，目光掃過電視螢幕：
“在看紀錄片嗎？”
“嗯。”
睦的視線又回到了螢幕上，但注意力顯然已經不在企鵝身上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紀錄片旁白溫和的聲音在流淌。
素世看著睦安靜側臉，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小睦...最近，有見到小祥嗎？”
睦抱著玩偶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
這個回答半真半假。
她確實沒有“私下”見到祥子，所有的見面都是在Ave Mujica的排練和計劃中。
素世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輕輕嘆了口氣：
“是嗎...我聽說，她最近似乎很忙的樣子。”
睦沒有接話，只是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素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絲清晰的請求：
“小睦，如果...如果你知道小祥在哪裡，或者她聯絡你的話...”
她看向睦，淡藍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能不能...儘量不要讓她再接觸小林了？”
睦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錯愕，直直地看向素世。
“為...為甚麼？”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理解的困惑。
素世避開她直接的視線，低下頭，手指輕輕纏繞著裙襬：
“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有點自私...但是，小祥當初那樣離開，對小林的傷害很大。現在好不容易...小林的生活才慢慢回到正軌，有了新的樂隊，新的開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保護欲：
“我不想再看他因為過去的事情難過了。小祥她...既然選擇了離開，選擇了新的道路，那就這樣各自前行，或許對大家都好。”
她說完，抬起頭，卻發現眼前的“若葉睦”表情變了。
那種慣常的安靜和順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帶著些許譏誚和玩味的眼神，嘴角勾起一個絕不屬於若葉睦的、略帶邪氣的弧度。
“哦~？”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也染上了一絲慵懶和狡黠：
“這話說的~好像小林是甚麼需要被保護起來的易碎品一樣呢？素世~”
素世被這突如其來的語氣和神態變化驚得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
“你...你是...？”
“初次見面~嗯，也不算初次？”
Mortis笑嘻嘻地歪了歪頭，用若葉睦的臉做出一個活潑到近乎惡劣的表情：
“我是Mortis~請多指教咯，素世~”
素世臉上的錯愕持續了幾秒，但她很快冷靜下來，不愧是長崎素世。她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氣質迥異的“若葉睦”，大腦飛速運轉。
另一個...人格？還是...？
她想起之前偶爾察覺到的若葉睦細微的不協調感，以及白林對若葉睦那種過分自然、彷彿知曉一切的包容態度......
原來如此。
“Mortis...？”
素世試探性地叫出這個名字，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得體，只是眼神裡還帶著探究：
“你...一直和小睦在一起嗎？”
“Bingo~答對啦！”
Mortis打了個響指，動作流暢自然：
“不過放心啦，我和小睦是一邊的~不會傷害她的。倒是你剛才說的話，很有意思呢~”
她湊近了一些，饒有興致地盯著素世：
“不讓祥子接觸小林？是為了保護小林？還是說...素世你自己，不想再看到小林因為祥子而動搖呢？”
她的目光銳利，彷彿能看穿人心。
素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這有甚麼不同嗎？我希望小林能輕鬆一點，這有甚麼不對？”
“唔~說得也是~”
Mortis沒有繼續深究，反而向後一靠，恢復了懶洋洋的姿態：
“不過這種事，你跟我說沒用哦~決定權在小睦，還有祥子自己手裡。當然啦~最主要還是看小林自己怎麼想~”
她攤了攤手：
“而且，你以為祥子現在還想接觸小林嗎？她躲都來不及吧~畢竟可是她親手砸碎了一切跑掉的~”
素世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放心不下？”
Mortis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
“安心啦~小林比你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他現在啊…”
Mortis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是有著必須前進的理由呢，為了現在需要他的人們。”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素世。
素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甚麼，臉頰微微泛紅，輕輕別過臉：
“我並沒有...”
“嗨~嗨~我知道~素世最~體貼了~”
Mortis笑嘻嘻地打斷她，伸了個懶腰：
“總之呢，祥子的事順其自然就好。比起那個...”
她的話題一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廚房：
“小林家裡還有抹茶布丁嗎？我餓了~”
這跳躍的思維讓素世一時沒跟上，她看著眼前這個頂著睦的臉、卻性格截然不同的Mortis，最終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小林身邊的人和事，總是比她想象的要更加複雜和...有趣。
她站起身：“我去幫你看看冰箱裡有沒有。”
既然小林接納了Mortis的存在，那她也會試著去接受。
畢竟，正如Mortis所說，現在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和未來的路。
至於過去...就讓它留在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