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天台風很大。
棕發少女日菜皺了皺鼻子，伸手把兩人共用的耳機線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仁菜你又在聽這首歌了。”
“最近這首歌聽個沒完，數數這是今天第幾回了？”
耳機里正放到《空之箱》的間奏，仁菜按下暫停鍵，她的語氣平淡：
“這有甚麼的...難道說，日菜不太喜歡鑽塵？”
日菜噗嗤笑出聲，她伸手戳了戳仁菜鼓起的臉頰：
“沒這回事啦！我還挺喜歡的...”
話音未落就被仁菜撞了下肩膀。
“說到底~”日菜拉長音調，翻身跨坐在仁菜腿上，雙手捧住對方的臉：
“鑽塵一開始還是我推薦給你的哦？”
仁菜被日菜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耳尖發燙，卻倔強地別過臉：
“那...那又怎樣。”
日菜坐回了原位。
仁菜突然開口問道：“日菜有在考慮高中畢業後的出路嗎？”
“嗯...沒怎麼考慮呢。”日菜歪著頭，手指把玩著兩人之間的耳機線。
仁菜盯著日菜低垂的睫毛：“但你有在參加藝人事務所的試音吧？”
日菜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更燦爛地彎起眼睛：
“還沒透過呢...”
仁菜伸手按住日菜的肩膀：“那日菜要趕緊出名起來，然後去唱鑽塵這個水準的好歌喔。”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複述某個神聖的約定。
日菜站起身，校服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做不到的，放棄吧。”
她背對著仁菜豎起食指晃了晃，玩笑般的語氣裡帶著微妙的顫抖。
“欸，日菜好冷淡喔。”仁菜伸手去拽她的裙角，卻抓了個空。
日菜已經走到了天台邊緣，雙手撐著鐵絲網。
她的背影在逆光中變得模糊。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日菜轉過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了往常的嬉笑。
日菜轉身時，天台的門突然被撞開。
三個女生推搡著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走了進來，眼鏡女孩的制服領口已經被扯得歪斜。
“你們幾個...這是在做甚麼？”仁菜站起身。
為首的女生挑了挑眉毛：“你才是...誰啊？”
“我是二年級的井芹。”仁菜向前一步，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那孩子不喜歡這樣不是嗎？”
“哎呀~”霸凌者露出誇張的笑容，伸手攬住眼鏡女孩的肩膀：
“難道說這孩子是井芹同學的朋友？”
日菜拽了拽仁菜的袖子：“仁菜...還是別管了。”
仁菜甩開日菜的手。
“不是朋友就不能阻止你們嗎？”仁菜的聲音在發抖，卻異常清晰：
“欺負弱者很有趣？”
“真失禮啊~”霸凌者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欺負人可是你誤會了哦~”
“我們只是有點事找這孩子而已，想糾纏的話，還是去別的地方...”
還未等她的話說完，仁菜就一口回絕：“我不要！”
“哈？”
日菜突然一把拽住仁菜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仁菜吃痛地“嘶”了一聲。
“幹甚麼呀日菜！”仁菜掙扎著想要甩開她的手，卻被日菜死死攥住。
日菜沒有回應她，只是強硬地拖著仁菜往天台門口走去。
“好痛！我知道啦！你別扯著我走！”仁菜踉踉蹌蹌地跟著。
日菜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直到把仁菜拽進自習的教室才鬆開手。
日菜猛地關上教室門，反手將仁菜按在牆上。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棕色的劉海被汗水黏在額前。
“你幹甚麼？！”仁菜湛藍的瞳孔裡燃燒著怒火：
“你也看到了吧？那明顯就是霸凌啊！而且那傢伙搞甚麼！我這邊可是堂堂正正地報上姓名和她說話的！”
日菜看著仁菜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仁菜肯定會把局面搞成這樣的。」
她轉身拉過一張椅子反坐著，下巴擱在椅背上。
“所以...你真打算去見義勇為？”日菜的聲音變得很輕，手指敲擊著椅背：
“仁菜你要找架打，找上的可是我們學校最受歡迎的女生哦。”
她抬起頭，灰色的眼睛閃過一絲擔憂：
“男校的帥哥們被她當撲克牌打。那種型別的傢伙會抱成一團，就是為了讓人無從下手。”
日菜的聲音越來越低：“仁菜你一個人根本不是對手。”
仁菜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但是...這樣是不對的，那孩子又沒做錯任何事。”
日菜突然笑出聲，裝作輕鬆的樣子聳了聳肩膀：
“所謂霸凌的理由不就是那麼回事嗎？”
她模仿著那些人輕佻的語氣：
“你剛剛瞪了我一眼啦，態度不好啦，這個那個的...”
仁菜用力拍向課桌：“日菜！”
日菜被嚇得肩膀一顫，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
她歪著頭：“我說錯了嗎？”
“但是那個女孩看向我這邊了啊！”仁菜的聲音在空蕩的教室裡迴盪：
“一副想要誰幫幫她的眼神！”
日菜的手指卷著發微：“畢竟...那時候在場的局外人就只有我們...”
仁菜轉身就要拉開教室門，卻被日菜一把拽住手腕。
“如果去多管閒事。”日菜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可沒法站在你這邊哦。”
仁菜的手僵在門把上。
日菜輕聲說道：“如果非要橫插一手，下次她們幾個就要盯上你了。”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
“現在選擇袖手旁觀還不晚，至少不會惹上麻煩。”
“說到底這根本不關我們的事。”
“何必跑去自找麻煩呢？”
仁菜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那你告訴我...那女孩的下場會變成甚麼樣？”
日菜聳聳肩：“誰知道呢...”她的目光飄向窗外：
“要麼順利脫開身，要麼再也不來學校。”
“如果老師注意到了，或許會制止一下吧。”
“就這樣看著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仁菜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啊...”日菜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為甚麼總是這樣，一點就著，像個火藥桶。”
她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躁：“多少有點煩人了！”
仁菜湛藍的眼睛裡燃起兩簇火焰：“那是因為...我看不慣！！”
她一把扯下頭上的發繩：“日菜想要說的，我都明白！”
發繩啪地彈在地上，滾到日菜腳邊。
“但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對啊！”仁菜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日菜想要說的，我都明白！”
她沒有再和日菜爭吵的打算了，她深吸一口氣，拉開前門衝了出去。
日菜彎腰撿起發繩，她輕輕閉上眼睛。
「果然...還是這樣的仁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