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輕嘆一口氣,看了眼床底下愛音緊張兮兮的臉,又瞥向微微顫動的衣櫃門。
“是誰?”白林問道。
“是...是我。”門外傳來高松燈的聲音:
“小木...還沒睡嗎?”
床底下的愛音捂住嘴,淡灰色瞳孔在黑暗中擴大。
衣櫃裡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又立刻歸於寂靜。
白林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月光從走廊漫進來,勾勒出燈單薄的輪廓。
她抱著筆記本站在門外,灰色短髮睡得翹起一撮,胸前的星星吊墜在睡衣領口若隱若現。
“小燈?”白林壓低聲音:“怎麼了?”
“小愛不見了...”燈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
“我醒來發現她不在床上...我有點擔心...”
“她可能去廚房喝水了。”白林儘量自然地回答:“要我去幫你找找嗎?”
燈搖搖頭,她舉起懷裡的筆記本,紙張間夾著的照片露出一角。
“其實...我是想給小木看這個。”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粉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
“我寫了新歌...想給小木看。”
“要進來嗎?”他側身讓出通道,餘光瞥見床底的愛音一下子蜷縮起來。
燈點點頭,走進房間。
當燈經過衣櫃時,門縫後的淡金色眼睛與她近在咫尺。
躲在裡面的若葉睦屏住呼吸。
“坐這裡吧。”白林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自己坐在床沿,恰好擋住床底的視線。
床底的愛音透過垂落的床單縫隙,看見燈小心翼翼翻開筆記本的樣子像在拆開珍貴的禮物。
「不要發現我...」
愛音咬住袖口,心跳聲大得彷彿要穿透地板。
她看見白林的腳跟輕輕碰了碰床單,將最後一絲縫隙也遮嚴實了。
白林接過高松燈遞給他的筆記本,第一頁用銀色熒光筆寫著歌名《想成為你的神明》,字跡笨拙得可愛,像是練習了很多遍。
白林看到紙張上滿是反覆修改的痕跡,有幾處甚至被橡皮擦破了。
“改了很多次...”燈小聲解釋道:
“總感覺...表達得不夠好...”
當他翻動紙頁時,夾在其中的照片突然滑落,是那張小小的灰髮女孩的照片。
燈慌忙彎腰去撿照片,白林先她一步拾起照片。
“這是...”白林凝視著照片上迷路的小小身影。
八年前的高松燈比現在更瘦小,仰頭望著天文館招牌的樣子像在仰望遙不可及的星空
“小愛在相簿裡發現的...”燈抓住白林的手腕:
“小木還記得嗎?那天你給了我門票...”
白林的目光從照片移到燈溼潤的眼睛,那裡盛著比星空更璀璨的期待。
他指尖描摹著照片邊緣褪色的字跡:【迷路的小星星】。
“一直都記得,我還記得你一直保留著當初的票根。”白林的聲音很輕:
“可惜它飛走了。”
燈點點頭,灰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因為...那對小木來說可能只是小事...”
“但對我來說...”
“是改變一生的相遇。”
衣櫃裡傳來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若葉睦的身體微微前傾,額頭不小心碰到了櫃門。
她僵在原地,淡金色的眼睛睜大,注視著白林手上的那張照片。
白林假裝沒聽見聲響,目光柔和下來:“小燈...”
“我想成為小木的神明。”
燈突然說道,聲音比平時堅定:“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種...是想守護小木的笑容,像小木一直守護我那樣...”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覆上白林的手背,溫度透過面板傳遞。
白林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這些話。
“這首歌...”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寫的?”
燈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從...從失憶後的小木答應我要組樂隊那天...”
床底下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
“我...我想讓小木第一個看。”
“就像《一番の寶物》那樣...”
白林的瞳孔微微擴大。
他想起那個天文館外的夜晚,想起自己完整寫完的歌,想起燈含著淚說“全都明白了”時的表情。
“嗯。”白林繼續翻看著筆記本。
“小燈。”
“你看這裡。”
他指向筆記本某頁邊緣的塗鴉,那裡畫著兩個火柴人,矮個子牽著高個子的手,頭頂是用熒光筆點出的星空。
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那個是...”
“是我們嗎?”
燈的眼神止不住地閃爍著,她鼓起勇氣指向筆記本最後一頁:
“這、這裡還有一段...”
白林翻到末尾,發現是鉛筆寫的日期和簡短備註:
【今天在天文館外聽小林唱歌】
【今天想要叫小木】
......
【小木...不見了...】
【小木出現了,但是不記得我...】
【今天與小木看星星(?)】
【今天與小木去水族館(?)】
【和小木重新組樂隊了(?)】
......
這些瑣碎的記錄影一串密碼,將平凡的日常變成獨屬於兩人的秘密。
白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燈在用這種方式...
儲存著所有與他有關的瞬間。
“小燈...”他的聲音有些啞:
“這些...你都記下來了啊...”
燈點點頭。
“因為...”
“這些都是我的...一番の寶物(最珍貴的寶物)。”
“這首歌...”燈繼續說道:“就是我的心情。”
床底下,愛音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白林輕聲說:“謝謝,這是一個很珍貴的禮物。”
燈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盛滿了星光。
她突然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上白林的肩膀,像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
“小木...”她的聲音悶在衣服裡:“我可以...經常給你看寫的歌嗎?”
“當然。”白林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隨時都可以。”
衣櫃的門縫中,若葉睦看到這一幕,緩緩閉上眼睛。
她的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壓抑甚麼情緒。
燈終於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我...我該回去了。小愛回來沒看到我,會著急的。”
白林點點頭。
“晚安,小木。”燈走到門口輕聲說。
“晚安,小燈。”白林微笑著回應:“做個好夢。”
門外再一次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