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音的話語在高松燈的腦海中不斷迴響。
吹風機的嗡鳴、大家的笑聲都變得遙遠，只剩下胸腔裡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灰色的短髮隨著低頭的動作垂落，遮住了發燙的臉頰。
愛音突然捧起燈的臉，淡灰色的瞳孔裡映著燈驚慌的表情：“才不奇怪！這說明tomorin...”
“愛音。”白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些許無奈：“別欺負小燈。”
愛音吐了吐舌頭鬆開手，卻在轉身時悄悄對燈眨了眨眼。
這個俏皮的小動作讓燈的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看著愛音蹦跳著離開的背影。
燈又看向白林。
仁菜的頭髮已經吹得半乾，棕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她正仰著頭對白林說著甚麼，眼睛裡盛著燈熟悉的、純粹的依賴。
那種眼神讓燈彷彿看到自己，也是這般毫無保留地相信著那個彈吉他的少年。
“燈？”若葉睦的聲音突然貼近，她已經坐到了燈身邊的空位，手裡捧著那杯被遺忘的牛奶。
燈接過牛奶杯時，發現液體還是溫熱的。
她小口啜飲著，甜膩的奶香暫時沖淡了胸口的酸澀。
若葉睦安靜地看著她，淡金色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湖面。
“小睦...”燈低聲開口：“你會不會...”
話到嘴邊燈又咽了回去。
她該怎麼問呢？
問小睦會不會在看到白林對別人溫柔時，胸口也會泛起細密的疼痛？
若葉睦伸手接過燈手中的空杯子。
“會。”若葉睦突然說。
這個簡短的回答讓燈驚訝地抬起頭，正對上少女平靜的目光。
沒有多餘的說明，但燈明白了，那些未能說出口的共鳴，那些共享的隱痛，都藏在這個簡單的字眼裡。
“但是...我們是家人......”
燈睜大了眼睛，她看著若葉睦的眼睛，那裡面的平靜像是一層薄薄的冰，掩蓋著更深處的暗湧。
“家人...”高松燈喃喃重複著這個詞。
若葉睦輕輕點頭，目光越過燈的肩膀，落在客廳中央的白林身上。
“所以...”若葉睦的聲音很平靜：“可以忍耐。”
燈的心臟猛地收緊。
她這才意識到，若葉睦的“會”並不是在說“會嫉妒”，而是在說“會忍耐”。
因為她們都明白，白林的溫柔從來不是獨屬於誰的。
北極星的光芒不會只為一個人而亮，但它永遠在那裡，安靜地、堅定地存在著。
燈低下頭，灰色的劉海遮住了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小睦...”她輕聲問：“這樣...不會很難過嗎？”
若葉睦沉默了一會兒。
“會。”
“但比起難過...”
“更害怕失去。”
燈想起天文館的夜晚，想起白林指著北極星時指尖的溫度，想起被白林握著手時眼底的溫柔。
那些瞬間，從來都不是隻屬於她的。
但正因如此，它們才顯得如此珍貴。
“我...明白了。”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
若葉睦看著她，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燈的指尖。
這個細微的觸碰讓燈抬起頭，正對上少女平靜的眼睛。
“燈。”若葉睦輕聲說：“我們是家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所以...不用一個人忍耐。”
燈的眼眶突然溼潤了，她用力點點頭。
“嗯！”
吹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仁菜甩了甩半乾的頭髮，髮梢的水珠四濺開來。
安和昴立刻抗議著跳開：“仁菜菜是狗狗嗎？還會甩水！”
“你說甚麼？！”仁菜撲過去掐昴的臉頰，兩人鬧作一團。
白林為仁菜吹乾了最後一縷頭髮，他收起吹風機，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燈安靜蜷縮在沙發上的背影。
少女抱著膝蓋，灰色短髮在暖黃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只等待被認領的迷途幼獸。
“我去拿個東西。”白林輕聲對仁菜說，指尖在她髮尾多停留了半秒。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客廳裡此起彼伏的談笑聲突然變得遙遠。
白林從書櫃最深處取出一個首飾盒。
走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白林轉身時正對上燈探出來的半個身子。
“抱...抱歉...”燈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視線卻黏在他手中的首飾盒上。
白林向前半步，首飾盒在掌心攤開：“正好想拿給小燈。”
修補過的星星吊墜靜靜躺在絲絨襯上，天藍色水晶的裂痕被金箔填補，在月光下流轉著細碎星芒。
那些金色紋路像極了天文館穹頂的星座連線，將破碎的星光重新拼湊成完整圖案。
燈的手指懸在吊墜上方劇烈顫抖。
現在，所有碎片都在這個吊墜裡重聚了。
“用...金繕工藝修的。”白林的聲音很輕：“裂縫不會消失，但...”
“但變得特別了。”燈突然抬頭，粉琥珀色的瞳孔盈滿了月光。
她指尖輕輕描摹著金箔填補的裂痕，那裡比完整的水晶更亮，像是把星光熔進了縫隙裡。
客廳傳來愛音誇張的笑聲，門縫裡漏進的暖光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燈突然抓住白林的袖口。
“小木...”她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白林突然微微彎身，銀鏈滑過指節發出細碎聲響。
這個高度讓他的視線正好與燈齊平，星星吊墜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像懸在空中的微小星系。
“要試試嗎？”他指尖挑起銀鏈兩端，呼吸拂過燈滾燙的耳尖。
少女的脖頸在燈光下繃出脆弱的弧度，當冰涼的金屬貼上面板時，她猛地閉上眼睛。
在釦環咔噠合攏的聲響裡，高松燈睜開眼，低頭看著胸前的星星，那些金箔修補的痕跡在陰影裡微微發亮，像是有人把打碎的星光重新熔鑄成了北極星。
“看到了嗎？”白林指向吊墜中央最深的裂痕：“這裡特意留了缺口。”
他的指甲輕敲水晶，清脆迴響中帶著奇異的共鳴：“這樣...北極星的光就能透進來。”
燈抓住他的手腕，白林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比任何星光都要灼熱。
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氣音般的呢喃：“小木...那天在石階上...”
少年突然傾身，額頭輕輕抵住少女的額頭。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近讓燈屏住呼吸嗎，卻聽見少年帶著笑意的氣音：
“我撿到了哦...小燈掉在臺階上的星星。”
月光在修補過的吊墜上折射出奇異光彩，那些金色裂痕此刻像極了串聯星座的虛線。
窗外，真正的北極星穿透雲層，將兩道額頭相貼的影子投在臥室牆上，與客廳裡喧鬧的剪影重疊成完整的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