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崎素世猛地抬頭，看見那個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少女此刻正緊緊攥著筆記本邊緣，指節發白。
最讓長崎素世震驚的是白林的反應，他伸手輕輕覆在高松燈顫抖的手上，動作自然得刺痛了長崎素世的眼睛。
“小燈...”白林的聲音柔和得不可思議：“你確定嗎？”
高松燈點點頭，粉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因為...因為小林彈吉他的時候...最開心了...”
長崎素世看見白林緊繃的肩膀線條鬆弛下來，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種默契，那種理解，彷彿他們之間存在著一個長崎素世無法介入的世界。
“看來我只能服從主唱大人的決定了。”白林輕笑著說道，指尖在高松燈的手背上輕輕一點。
高松燈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而長崎素世悄悄攥緊了裙襬。
“我們的樂隊就叫Crychic！”豐川祥子歡呼著撲向高松燈，她興奮地拍了拍高松燈的肩膀：
“燈同學快把歌詞拿出來吧！”
高松燈的手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被翻得有些卷邊的筆記本。
“我說啊。”椎名立希說道：“我們都還沒一起試音過，就已經在考慮原創歌曲的事情了嗎？”
“那你還是先看看歌詞再說吧。”白林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嘴角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椎名立希一把抓過筆記本，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紙頁，眉頭先是緊縮，隨後漸漸舒展。
“......”椎名立希沉默地將筆記本放回桌上，手指在紙面上停留了一秒：“還行......”
長崎素世好奇地拿起她放回桌上的筆記本，看到上面的歌詞的時候，她的呼吸為之一窒。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紙上的字跡纖細卻有力，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強烈的情感。
【自己不在這裡】
【沒有容身之處】
【想到不是這裡的某個地方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心底挖出來的吶喊，那些她深夜裡獨自抱著兔子玩偶時才有勇氣面對的孤獨感，此刻被赤裸裸地攤開在紙上。
長崎素世討厭那個總是和大家都溫柔地笑著說話的自己，那會給她一種——
「好像只有我是假的一樣」的感覺。
【想成為人類】
「為甚麼我會懂呢？」
「難道我也不是人類嗎？」
「不想再看了......」
長崎素世合上筆記本，她感到喉嚨發緊，那些文字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一直試圖隱藏的內心。
她抬頭看向高松燈，她此刻正緊張地咬著下唇，粉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這個的曲子呢？”椎名立希朝豐川祥子問道。
“有一份鋼琴彈奏的版本，等下可以在排練室放給你們聽。”豐川祥子微笑著說道。
......
RiNG排練室中。
“可惜沒有預約到CiRCLE的排練室呢，說不定那裡還能碰見Morfonica的前輩們哦。”
長崎素世走在豐川祥子的身邊，笑著搭話道。
“動機不純哦素世同學。”
“我還以為祥子會很想見她們呢~”
兩人在前面愉快地交談著，一直沉默著的若葉睦卻是來到了白林的身邊：
“林。”
“怎麼了？”
若葉睦淡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少年和他身邊少女的身影：
“等下...一起回去吧......”
白林微微怔住，似乎沒想到若葉睦會主動開口：
“好。”
他輕柔地撫摸若葉睦的頭髮，像安撫一隻安靜的貓咪。
若葉睦微微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足的光芒。
在幾人將自己的裝置除錯好後，豐川祥子拉著高松燈站在了正中央：
“燈同學，你是主唱，站在正中間哦。”
“我來......唱嗎？”
高松燈的指尖在麥克風上微微顫抖，粉琥珀色的眼眸不安地遊移著，陌生的觸感，身後的視線，站在正中間的不安感，無一不讓她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是的，燈同學上次就唱得很棒哦！”豐川祥子微笑著回應她。
“我......”她的聲音微不可聞。
白林突然撥動吉他弦，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小燈。”他的聲音穿透了高松燈的緊張：
“就像上次一樣就好了，我還在這裡呢。”
高松燈抬頭，對上少年含笑的眼眸。
她握緊手中的麥克風，深吸了一口氣：
“好......”
“太好了！”豐川祥子歡撥出聲。
Crychic的第一次排練開始。
曲畢。
椎名立希皺著眉，看著流著汗，似乎已經拼盡全力的高松燈：
“這不是完全沒有聲音嗎？”
高松燈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椎名立希！”白林的聲音驟然提高，吉他被粗暴地放在支架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他快步走到高松燈的身邊。
“我...我沒事的...”高松燈的聲音低落：“立希同學說得對...我...”
豐川祥子突然拍手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燈同學只是太緊張了！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唱歌都會這樣的。”
“再來一次。”椎名立希突然開口，她轉動著手中的鼓棒，眼神銳利地看向高松燈：“這次把心裡想的直接喊出來。”
高松燈驚訝地抬頭，正對上椎名立希認真的目光。
鼓手難得地補充道：“你寫的歌詞...不是很有力量嗎？”
“......”
當幾人從排練室走出的時候，椎名立希的臉色終於是好看了些。
高松燈抱著筆記本走在最後，白林刻意放慢腳步與她並肩。
“小燈，剛才最後一遍...”白林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真的很棒！”
高松燈的臉頰微紅：“是...是因為立希同學說......”
走在前面的椎名立希突然回頭：“別誤會，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但她的嘴角分明鬆動了幾分。
若葉睦走到白林的身邊：“林，回家......”
那平靜的眼神在告訴少年該陪她回家了。
“好，我們先送小燈回家吧。”白林輕笑道。
若葉睦平靜地點點頭。
豐川祥子突然湊到他們的身邊：“我也一起吧！”
長崎素世閉上眼睛，讓這些聲音流入心底。
或許她永遠無法成為某個人的“小燈”和“小睦”，或許她永遠只能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注視。
但她也想成為某個人的“小素世”，而不僅僅只是“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