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要舉辦音樂祭,大家都前往禮堂吧。”
豐川祥子坐在座位上不想動彈,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課桌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遠處傳來學生們興奮的交談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大家都去參加音樂祭了,整個教學樓空蕩蕩的。
她對音樂祭沒有興趣,應該說她對音樂失去了興趣。
豐川祥子現在甚麼都不想做。
她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雙手,這雙手曾經在鋼琴鍵上靈活地舞動,現在卻只是無力地攤開著。
她的青梅若葉睦走到了她的身旁,沉默地注視著她。
豐川祥子此刻的模樣和若葉睦當初所看到的白林似乎並沒有甚麼區別。
「我該做些甚麼。」
若葉睦如此想著,張開了嘴,吐出了幾個字:
“祥,移動。”
豐川祥子微微抬起頭,她看向若葉睦,眼神淡淡的,沒有波瀾。
“好......”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彷彿身體很沉重。
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她們的腳步聲在迴盪,遠處的禮堂隱約傳來學生們嘈雜的嬉鬧聲。
豐川祥子的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窗外是湛藍的天空,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睦。”她開口,聲音很輕:“我...彈不了鋼琴了。”
若葉睦側過頭看她,淡金色的眸子平靜而深邃。
“我知道。”她回答。
豐川祥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明明...曾經那麼喜歡。”
若葉睦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住了祥子的手腕,她的手指有些涼,觸碰的瞬間,豐川祥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沒有掙脫。
若葉睦就這樣帶著豐川祥子來到了禮堂坐下。
禮堂內燈光璀璨,舞臺上的樂隊正在除錯樂器,臺下坐滿了興奮的學生,歡快的喧鬧聲像潮水般湧來,豐川祥子卻感覺自己被隔絕在一層透明的薄膜之外。
若葉睦的手依然沒有鬆開,祥子能感覺到她掌心傳來的細微的溫度。
禮堂的燈光驟然熄滅,觀眾席上的喧鬧聲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黑暗中,豐川祥子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異常清晰。
舞臺中央亮起一束追光。
五名少女站在光暈中。
“她們是...”豐川祥子不自覺地向前傾身,聲音卡在喉嚨裡。
主唱舉起麥克風,第一個音符出口的瞬間,豐川祥子的指尖猛地顫抖起來。
那聲音像是穿透了包裹她的透明薄膜,直接刺入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見了主唱閉著眼睛歌唱的模樣,她看見了吉他手隨著節奏輕輕搖晃的身影,她看見了小提琴手甩動長髮時閃爍的汗珠。
音樂如潮水般湧來,豐川祥子感到呼吸困難。
「為甚麼...」
舞臺上的燈光變幻成深藍色,小提琴手的獨奏段落開始了,那音色低沉而富有彈性,每個音符都像是有生命般跳躍著。
豐川祥子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觸碰鋼琴鍵時的觸感,冰涼的象牙貼著她的指尖,然後在她手下煥發出溫暖的生命力。
“睦...”她轉頭想說甚麼,卻發現若葉睦正凝視著舞臺,淡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舞臺變幻的光彩。
豐川祥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臉頰是溼的,她將目光重新投回舞臺上。
舞臺上,morfonica的演出進入高潮。
「我想要這樣的音樂。」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她心中的陰霾,豐川祥子感到有甚麼東西在胸口中甦醒,像冬眠後的蝴蝶第一次振動翅膀,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彷彿那裡有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禮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
“謝謝大家!我們是morfonica!”
燈光重新亮起時,豐川祥子依然呆坐在座位上,耳邊嗡嗡作響,她的嘴裡喃喃自語:
“morfonica?”
“是在月之森第一個組建樂隊的高中部的學姐。”若葉睦回答了她的疑問。
“樂隊......”
“睦!”豐川祥子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突然站了起來:
“我們也來組樂隊吧!”
豐川祥子說出口的瞬間,感到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重量突然減輕了:
“組我們的樂隊!”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堅定,若葉睦微微睜大眼睛,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好。”若葉睦沉默了片刻,點頭回應。
長崎素世站在後臺,看著剛演出完回來嬉戲打鬧的morfonica。
「她們笑得好開心。」
「如果我在小林身邊也能笑得這麼開心嗎?」
長崎素世不知道。
曾經的她覺得白林出現在她面前就是命中註定。
但是命運到底是甚麼呢?
能有人來告訴她嗎?
她是如此想靠近少年,卻彷彿始終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河流。
長崎素世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裙角,耳邊傳來morfonica成員們清脆的笑聲,響亮而刺耳。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白林時的場景——在那個無比溫馨的家中,面帶不滿的少年出現在她面前,將兔子玩偶遞給她,那個時候彷彿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觸及到他。
可是現在呢?
她和他之間,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整個季節的風。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那道無形的屏障。
每一次的對話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演出,禮貌而生疏,遠不如morfonica的成員們那樣自然、肆意。
「如果我也能像她們一樣......」
長崎素世攥緊了手指,胸口泛起一陣酸澀。她羨慕她們的坦率,羨慕她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快樂,而她卻連一個簡單的邀約都要斟酌再三。
「命運......真的存在嗎?」
她抬起頭,望向頭頂。
命運像是聽到她的疑問一般,一切都悄悄地來到長崎素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