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燈躺在床上時,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忘記詢問對方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了。
當她收到那張票時,男孩那雙閃亮的眼睛便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喜歡那雙眼睛,它們如同星空般深邃,彷彿能包容她這個軟弱且找不到歸宿的靈魂。
高松燈從以前就覺得自己有些偏離於世界,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怪人。
明明像大家一樣交到了朋友,明明想和大家一樣活著,明明和大家在一起,卻好像孤單一人。
明明看著一樣的東西,明明身處相同的地方,但似乎又不一樣,就好像自己不存在於這裡,這裡沒有她的歸宿。
「是因為......」
「我不是人類嗎?」
「那我...能成為人類嗎?」
高松燈不知道,她只能將自己小心翼翼地蜷縮起來。
如果只是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的話,能夠不麻煩別人的話,這樣就好。
高松燈沉浸進自己的世界,收集著在她眼中極其美麗的石頭,收集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然後時常前往天文館,望著天文館穹頂上模擬的星空,她喜歡這種整個人漂浮在星空中的感覺。
即便擁有著別樣的愛好,有著別樣的感性,她也渴望擁有朋友,又或者說是同類。
那雙眼睛是高松燈見過最好看的眼睛,幸福且滿足。
「真正的人類就是這樣的嗎?」
高松燈想要嘗試接觸他,但她真正地在天文館再次遇到了那個少年之時,膽怯卻讓她不敢再往前一步。
像她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去認識他嗎?有資格去觸碰他嗎?
高松燈凝視著少年停留在雨前的背影,她好像能感覺到少年內心的煩悶。
「我該怎麼做才好?」
高松燈的腳不自覺地動了起來,她衝到少年的身邊,將自己最喜歡的、可以在雨天看雨水打在上面的透明雨傘塞到了少年的手中,自己衝進了雨中。
她不敢和少年多說任何一句話,能做出這個行動已經是她最大的勇氣了。
但是現在,那個在她眼中是真正的人類的少年,在現在的她的眼中,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高松燈注視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她能感受到白林周圍的孤獨氣息。
「他好像?」
失去了歸宿......
變成了高松燈的同類。
高松燈再次感受到了白林內心的感受,迷茫、孤獨、空虛,是和她完全相同的情緒。
世界搖搖晃晃,高松燈找到了同類。
高松燈終於有了勇氣,走到白林的身邊,有些膽怯地打著招呼:
“你好。”
白林收回尋找的視線,看向身邊的灰髮少女,認出了她是昨天借傘給他的那個女孩。
她那怯生生的模樣讓白林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甚麼吃人的怪物。
“你好,你的傘被我弄壞了,不好意思。”白林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高松燈搖著頭,悄悄地在內心鬆了口氣。
「好像意外的好交流?」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高松燈指了指白林身邊的位置,說話還有些磕磕絆絆的。
“可以。”
高松燈坐到他的身邊,怔怔地看著少年的側臉:
“你在找甚麼?”
“北極星。”
「星星!」
高松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為甚麼要找它。”
“北極星是指路明星。”白林突然就發現了北方的那顆極其閃亮的星星,他指向那顆星星向高松燈解釋道。
「指路明星......」
高松燈還想聽到少年跟她講述這顆星星更多的故事,但她現在好像不應該繼續這樣做。
那股她所感受到的情緒仍在高松燈的心裡揮之不去。
高松燈低下頭,手指輕輕絞在一起,像是在猶豫甚麼。她的目光落在白林的側臉上,少年的眼神依舊有些空洞,彷彿透過那片星空在尋找甚麼遙不可及的東西。
“你......是不是也在找自己的路?”她輕聲問道,聲音幾乎被夜風淹沒。
白林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向她。高松燈的眼神清澈而真誠,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似乎能看透他的內心。
“你怎麼知道?”他低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高松燈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組織語言。
“因為......我也在找。”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白林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星空。
夜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也讓兩人的心稍稍平靜下來。
“你也在找嗎?”白林低聲重複著她的話,彷彿在咀嚼其中的含義。
高松燈點了點頭,手指依舊絞在一起,指尖微微發白。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那些複雜的情感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她的心頭。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一個陌生人如此坦誠地交流,但此刻,她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一個她的同類。
“我......一直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的夜空,“我好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找不到屬於我的歸宿。”
白林側過頭,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和孤獨,彷彿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孩和他有著某種相似之處。
“我明白。”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共鳴。
高松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白林會如此直接地回應她。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白林。”少年突然開始自我介紹。
“高松燈。”少女同樣回應。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但彼此之間的距離卻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
不知過了多久,高松燈忽然輕聲問道:“你......還會再來這裡嗎?”
白林沉默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會。”
他還想見到這位彷彿能看穿他心思的少女。
高松燈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明天晚上再見。”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白林轉過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明晚再見。”他輕聲回應道。
高松燈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隨後轉身離開了。她的腳步雖然依舊有些輕,但卻帶著一絲堅定。
白林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收回目光。他再次抬頭望向星空,北極星依舊在夜空中閃爍著,彷彿在為他指引方向。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點前進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