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摁下了播放鍵。
輕快的旋律自電腦音箱中流瀉而出，清亮的電子琴音纏繞著細密如雨的鼓點。
「昔日的憧憬，從未動搖分毫，夢醒後仍在夢的延續中徘徊」
「耳畔的啜泣，消散在那嗚咽的夜色中」
「追尋憧憬，跨越彼岸，只為尋到蜷縮在角落的你」
.........
白林認真地聽著，感受著父親所想要表達的情緒。
父親像是在告訴他，你的每次失敗我都看在眼裡。
不要啜泣，不要難過。
你所憧憬的音樂絕不僅僅如此。
父親朝著蜷縮在角落的他伸出了手。
「去吧，去吧，以無法追及的速度，飛吧，乘著脈衝加速」
「去吧，你定是為了感受這剎那，才誕生於世」
「抓住未來，超越所有期待，任凜風吹拂額際」
.........
父親將他拉了起來，輕推他的肩膀。
白林回到了舞臺的聚光燈下，他下意識地想捂住耳朵，卻驚奇地發現。
那些吵鬧的議論聲好像都消失不見，只有父親輕柔的“去吧”在他的耳邊響起，蘊含著對他無限的期待。
「是的，這愁緒是你自主選擇的創痛」
「而你緊握的，那份閃耀，也都只屬於你」
「我化作弓，用你發白的手心將我緊握，全力拉開」
「此刻，你將不再隨風搖曳，化作疾箭」
.........
你所想要的音樂，所選擇的道路都是你真正所想要的。
你在這條路上所獲得的一切榮譽和挫折都牢牢緊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父親作為老師所能做的，不過是陪你走過最初的荒徑，在迷霧中點亮第一盞路燈。
當男孩終於咬破蛹殼探出觸角，守夜人便該退回陰影，目送那顫動的翅膜在逆風中舒展。
「凝望吧，你的光華終將驚豔世間」
「以契合的聲調，逾越所有目光，穿越虛空，上吧」
「你已今非昔比，我輕輕放開你的指尖」
父親堅信自己的孩子能發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而且早在那天白林選擇自己改編曲子的那一刻起，父親就知道他已經今非昔比。
所以面對此時沮喪的孩子，父親能做的只有拉他一把，然後鬆開他的手。
父親按下暫停鍵。
父親作為老師想對兩個孩子說的話都在這首歌裡面。
不管最終選擇甚麼樣的道路，父親都相信他們能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綻放出自己的光芒。
若葉睦有點懵懵懂懂的，她隱約感覺到老師好像想對她說些甚麼，但想仔細感覺的時候，又如一陣風一般飄散。
她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老師難道以我為榮嗎？」
她被自己大膽的想法驚到了，搖著頭想將其甩出去。
父親看著她的舉動，一臉困惑：
“小睦？怎麼了？”
若葉睦瞬間恢復原樣，手指在無人注意的陰暗處搓著衣角，語氣平淡：
“老師，沒甚麼。”
白林閉著眼睛沉思著，父親所寫的歌還在他的腦海中迴圈播放著。
「[這愁緒是你自主選擇的創痛]嗎？」
「確實，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
白林突然忽然意識到，纏繞自己數月的心結，原不過是強加於己的桎梏。
他放下了對海老冢智的執念，那雙鮮紅而滿含譏諷的眼睛在他的記憶裡逐漸淡化。
但是還有某個執念反而在胸腔裡愈發鮮明。
白林睜開了雙眼，他的眼睛從未如此明亮過。
“我要和父親學編曲！”
他的眼神深處藏著對曾經發出那些言論的好事者的不滿。
「要用我自己的音樂來打他們的臉！」
白林握緊了拳頭。
父親點點頭，看向若葉睦問道：
“那麼小睦呢？要和老師學編曲嗎？”
若葉睦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裙裾。當父親轉向她時，女孩卻只是搖頭，目光始終凝在身旁白林的側臉上。
她只想就像現在這樣，站在他的身邊，就這樣看著他瞳孔裡燃起新的星芒。
若葉睦只要這樣子就已經很滿足了，她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父親尊重兩個孩子的選擇，並沒有多問。
男人的嘴角揚起神秘的弧度，指尖懸在抽屜把手上方：
“那麼，要不要補辦一場缺席的頒獎儀式？”
“甚麼？”
白林與若葉睦同時好奇地歪了歪腦袋。
父親拉開了抽屜，一個第三名的青銅獎盃和第四名的水晶獎牌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白林的眼中滿是驚訝。
父親這裡居然有他們所獲得的獎。
“再怎麼說，這也是屬於你們的榮譽。”
是由母親親自代替他們二人向賽事組領取的獎項。
當他鄭重其事地將獎盃與獎牌取出時，肅穆的神情取代了先前的戲謔。
“第四名！若葉睦！”
他用雙手捧著屬於若葉睦的獎牌遞到她的身前。
若葉睦怔怔地看著目前的獎牌，雙手有些顫抖地接了過來。
父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為小睦感到驕傲。”
若葉睦的全身都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
「為我驕傲......」
這個認知猝不及防地闖進她的心裡。
“接下來是第三名！白林！”
父親將第三名的獎盃放到白林的手中。
“小睦，要記得這一刻的心情。”白林和若葉睦對視著，水晶與青銅在夕照裡交換著虹彩，倒映在彼此眼底的，是比金屬更璀璨的星芒。
“好啦！”額頭相抵的觸感猝不及防——父親笑著將兩個小腦袋攏在臂彎，手機螢幕的白光映亮了兩張泛紅的臉龐。
“笑一個。”
伴隨著咔嚓聲，兩個手上拿著自己獎項的可愛小孩子和一位大人的合照被拍了下來。
這一張照片也被母親印出來存入了相簿當中。
（拼盡全力在病床上擠出一章，明天做微創了，這幾天盡力單更吧，用手機碼字真的太難受了......）